顾长渊沉默了好一阵。

他走出几十步后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我在仙帝境界的时候，曾经尝试过用《万星归元诀》沟通星空中最古老的星辰法则根源。

那一次的尝试让我短暂地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庞大却无法理解的存在。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触碰，就差点让我神魂俱灭。

后来我查遍了天星圣地所有关于上古星辰法则的典籍，才勉强拼凑出一个猜测——那个存在应该就是尹寒前辈留下手稿中提到的‘铸星者’。

你杀了铸星者的使者，还屏蔽了铸星者的注视，这说明你手中有能对抗铸星者力量的手段。”他的目光在楚鸿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开，“我不问你那手段是什么，但我提醒你一句——铸星者不会因为信号被屏蔽就放弃。

这个宇宙中有多少颗星辰，铸星者就有多少双眼睛。

你屏蔽了一个信号终端，他迟早会通过其他星辰注意到这里。”

楚鸿羽将这个警告认真地记在心里。

尹寒的自述、灰肤人的遗言、现在再加上顾长渊的亲身经历——三个不同来源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铸星者的力量远超修真界的认知范畴，他的注视是迟早会降临的。

星核信号的屏蔽只是争取时间，真正的应对之策必须在注视降临之前准备好。

而准备的第一步，就是把修真界所有与铸星者相关的遗迹、功法、遗物全部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顾长渊的坠星群岛遗迹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

一行人穿过废弃冶炼区，在一片被矿渣山包围的洼地中找到了排放管道的泄压池入口。

入口被一块锈蚀的巨型铸铁盖板封住，盖板上浇铸着尹寒时代的星辰纹饰，纹饰已经被矿渣和铁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盖板边缘的密封符文依然在以极其微弱的光芒缓缓运转。

楚鸿羽将手掌按在盖板正中央的星辰纹饰上，天拓珠自动将他的生命印记与星核的权限数据库进行比对。

片刻后盖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密封符文逐一熄灭，铸铁盖板沿着隐藏的滑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被银灰色光芒照亮的地下空间。

泄压池的面积很大，池底沉积着一层厚厚的银灰色淤泥，淤泥中半埋着数十具残缺不全的星辰道兵躯壳。

这些躯壳与地宫中那些标准型号的道兵不同——它们的体型更大但结构更加粗糙，体表的蓝色晶体薄膜有多处未完全成型的缺口，眉心的微型星辰本源暗淡无光甚至已经碎裂。

这些都是星核生产线在早期调试阶段产生的不合格产品，被排放管道自动分拣出来丢弃到这里，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

顾长渊在看到这池银灰色淤泥时，整个人明显振作起来。

他几乎是用最后几分力气沿着池壁的阶梯快速走下去，蹲在池底将双手插入淤泥中，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里面的星辰法则残留浓度足够我恢复到仙君二重。”他睁开眼，眼中那股病态的亢奋光芒比在坑里刨矿渣时更加明亮，但这一次光芒中多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希望。

“前辈在这里安心恢复，晚辈不打扰。

池中的残骸和淤泥，前辈需要多少取多少。

外面有暗影兵团守着，安全的。”楚鸿羽说完便转身离开泄压池，将这片地下空间完全留给顾长渊。

白素贞和纳兰嫣跟着他退出来，铸铁盖板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密封符文自动亮起，将池中的星辰法则波动完全锁在内部。

“主公，这个人真的可信吗？”白素贞在离开泄压池足够远后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龙族特有的对陌生强者的本能戒备，“他曾经是仙帝，哪怕现在修为跌落到仙尊七重，他的神魂强度和法则造诣都远超我们。

万一他在吸收完星辰法则残渣后反水，我们这些人加起来未必制得住他。”

“他不会。”楚鸿羽的回答简短而笃定，“不是因为他重情义，也不是因为他怕我们的禁制。

是因为他的敌人太强了——天一门副掌门孟寒江仙君八重，天星圣地篡位的新掌门至少也是仙君巅峰，药神谷的青帝令持有者就在隔壁山谷。

三座大山压在他头上，他一个人翻不了身。

他需要我们的力量，正如我们需要他的知识。

在搬掉这三座大山之前，他不会做任何损害盟友关系的事。”

“那搬掉之后呢？”纳兰嫣罕见地追问了一句，火凤体的直觉让她在楚鸿羽温和的笑容背后嗅到了一丝她没有完全看透的东西。

楚鸿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纳兰嫣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温和的，但纳兰嫣从那温和中读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这个问题不需要问，因为答案你心里清楚。

纳兰嫣的火凤体本能让她后背微微一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来自火狱宗，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她见过的每一个上位者都会说漂亮话，但真正能在利益和生存之间做出冷酷而正确选择的，只有楚鸿羽。

他不会因为对一个落魄仙帝动了恻隐之心而动摇整个北冥之国的根基，这种绝对的理性对于跟随他的人来说反而是最可靠的品质——只要你不背叛他，你的价值永远会被最大化；一旦你失去价值甚至成为威胁，你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规则清晰，没有灰色地带，这才是最安全的。

竖井方向传来许佳佳的传讯——秘境出口的封印已经完全重组完毕，传送通道将在短时间内自行开启，届时所有持有秘境入场令牌的修士都将被强制传送回入口位置。

同时，她监测到秘境各处有大量灵力波动正在向出口方向汇聚，其中不乏之前在秘境中部潜伏的大型势力残部。

值得警惕的是，天阙剑宗、天剑门和火狱宗三大宗门的联合残部在离开星墟后并没有散开各自行动，而是在一个被许佳佳标记为“高威胁灵力源”的修士指挥下重新整编成了统一的战斗序列，正在向秘境出口移动。

这个“高威胁灵力源”的灵力波形极为特殊——剑意与龙炎双重属性叠加，修为至少仙君九重，但又有一股明显被压制的迹象，像是对方的真实修为被某种禁制封印了。

而他的灵力波形中，剑意部分的频率与天阙剑宗的白无尘高度相似却又更加尖锐，龙炎部分的频率则与白素贞的龙族血脉波动有微弱的共振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