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当山谷中绝大多数修士都在打坐调息时，三重封印阵的外层星辰法则封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两千名修士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的封印光圈从同心圆的最外层开始碎裂，碎片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细小的星芒，向四面八方溅射。

每一道星芒落地后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凹陷，凹陷持续数息才被空间自身的恢复力填补。

中层的异种法则封印紧接着开始崩解。

暗灰色的光层在星辰法则封印碎裂后暴露在空气中，铸星者独有的法则频率在失去外层屏障后剧烈震荡，震荡的余波在山谷两边的峭壁上切出了数百道深达数丈的剑痕状裂缝。

有修士开始向裂缝方向靠近。

最内层的剑道法则封印是三重封印中最坚固的一层，但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银白色的剑光从封印表面剥落，每一片剥落的剑光都化为一柄无主飞剑的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坠落地面，剑尖朝下刺入岩石中。

那是厉星渊本人在数十万年前亲手布置的剑道封印。

他陨落已久，封印中的剑意却还在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秩序。

每一柄坠落的飞剑虚影落地时，都会在接触点上爆出一圈极细的银白涟漪，那是残存剑意的最后一次呼吸。

银白涟漪荡过楚鸿羽的脚边时，天拓珠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共鸣——厉星渊留在封印中的剑意，与他骨灰瓮残底中残留的气息完全一致。

两者相隔数十万年，却在天拓珠的探测中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九渊枪的枪身在这时微微震颤了一下。

敖乾龙纹，那道呈正金色的战斗法则龙纹，在没有被楚鸿羽激活的情况下自行苏醒了片刻，向枪身反馈了一道极其短暂的讯息。

“厉星渊的剑意，是跟龙族学的。”

这道讯息转瞬即逝，敖乾龙纹又陷入了沉睡，但讯息的内容足够让楚鸿羽将之前断掉的线索重新连接起来。

厉星渊能进入无回渊星舰核心区，不是因为他有铸星者的血脉权限，而是因为他掌握了六种法则的精确配比——第六种法则就是剑道法则，而且是龙族传承下来的剑道。

铸星者从本宇宙掠夺的不止是龙族残魂，还包括龙族的传承知识。

龙族的剑道法则在被铸星者吸收后改造成了异种法则，用在了前哨站的防御系统中。

厉星渊之所以能潜入核心区并盗走反星核共鸣晶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龙族传承的继承者之一，他的剑道法则与龙族剑道法则同源，能模拟出第六种法则的频率。

这就是为什么封印阵最内层是剑道法则封印——不是厉星渊留下的封印，是他从星舰核心区带出来的龙族剑道法则残片。

他把残片布置在秘境入口当封印，目的是用自己的力量堵住秘境的入口，防止铸星者遗迹中的东西跑出来。

封印是守护。

理解了这一点，秘境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它不是一个等待探索的宝藏之地，而是一个被厉星渊用自己性命堵住的灾难出口。

封印一旦完全崩解，从秘境中涌出来的不一定是机缘，更有可能是铸星者遗迹中被封印了数十万年的某种东西。

楚鸿羽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微笑从温和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期待。

灾难对别人是灾难，对天命大反派的他是最好的猎场。

内层剑道法则封印在黎明前完全崩溃。

封印崩塌的那一刻，悬浮在半空中的空间裂缝突然向内收缩，在收缩到了极致后猛地向外膨胀，裂缝的宽度从两百丈瞬间扩展到覆盖整座山谷的范围。

空间重叠开始了。

楚鸿羽的视线在空间法则覆盖全身的瞬间变得扭曲，周围的山谷景象如被捏碎的镜子般碎裂成无数碎片，然后在新的空间规则下重新拼接。

当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脚下是暗灰色的砂砾，砂砾中混杂着大量金属碎屑和已经失去活性的星核残渣。

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道横贯天际的深蓝色光带——那是星舰残骸的能量护罩被空间重叠扭曲后在天穹上的投影。

这里是星舰残骸的核心区。

明灵宗山门外的秘境入口，实际上是厉星渊当年布置的一道空间传送阵，传送的目的地就是无回渊星舰残骸的最核心区域。

空间重叠效应将方圆五十里的所有生灵强行卷入了传送，两千名修士散布在星舰核心区外围的不同位置。

核心区内部庞大到足以容纳一座城市。

断裂的船体结构、倾倒的能量管道、被熔毁的符文阵列——所有在无回渊海底被掩埋了数十万年的遗迹，都在空间重叠的作用下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而在核心区的正中央，那座被六种法则封印的圆形舱门上，最后一道剑道法则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舱门后传出了一声低沉的振动，振动沿着星舰残骸的金属结构向四面八方传导，脚下的砂砾在振动中跳动着，像是一场地震的前兆。

振动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舱门上的第六层嵌套结构——最里层呈龙纹形状的剑道法则封印——彻底碎裂了。

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楚鸿羽握着九渊枪的手微微收紧。

他身旁的红莲已经将噬魔蛊瓮捧在掌心，瓮中的蛊虫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它们感应到了明灵宗修士的灵力波动，在正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处。

明瑶在那个方向。

谢枕石也一定在赶往那里的路上。

舱门从内部打开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谨慎地试探外面的环境。

门缝中泄出的第一缕光不是深蓝的星辰法则光芒，而是一束带着淡金色的浑浊光束，光束在空气中弥散时散逸出极其浓郁的灵气，灵气的浓度高到了让数十万年来没有灵气的星舰内部环境都开始重新涌现生机。

门缝中有东西在挪动。

不是机械装置的声音，而是血肉与金属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沉睡了数十万年，在封印崩溃的那一刻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