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许是被激怒了，一咬牙，腾空而起，朝着少年郎的面门劈出一掌，电光火石之间……
“唔……”，忽的腹部一阵剧痛，呼吸一窒，只见那书生不知怎的竟直直坠落下来！
“初儿！”少年郎眯了眯眸子，飞身接住了那雌雄难辨的书生。
顷刻间，冠帽滑落，三千青丝没了束缚，尽数流泻而下。
原是个娇滴滴、美艳艳的女娇娥！
两人在空中转了几圈，黎初雪直愣愣地看着那人潋滟至极的眉眼，恍惚只觉这须臾一瞬，似过了整个一生。
这一刻方知，何为一眼万年。
“初儿，可有不适？”干净清冽的男声问的格外温柔，像是怕唐突了怀里的佳人。
忽的闻到些许血腥味，柯扬身子一僵，糟糕，伤到她了！
柯扬着实慌了，忙放下黎初雪预好生查看一番，余光扫到自己白色披风和宽大的玄衣袖口上的血迹，一时心中大震，见黎初雪身前并无血迹，便想掰过她的身子查看她身后……
黎初雪反映过来，下身似涌出一股热流，她感受着腹部一阵一阵的坠胀感，一愣。
她她她，莫不是来了传说中的葵水？！！
这这这，反映过来了的黎初雪岂会如了柯扬的意转过身子，便剧烈的挣扎起来。
尴了个尬，现在可如何是好？黎初雪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这等女儿家的私事儿本就不好开口，偏生柯扬见她这模样更急的不行，眉头一皱双手扶着她乱动的胳膊，竟就这般将她举起来翻了个个儿……
后来每月黎初雪来葵水，都不敢正视柯扬。而柯扬每每想起这件事，脸上也觉燥得慌。
但是此刻的柯扬并不觉得燥得慌，即使看到了黎初雪臀部的鲜血，也压根儿未曾往葵水这事上想。这么说吧，在他十六年的时光中，就没有葵水这个概念，他的淞扬院，一根根的伫立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儿年轻小伙，没有婢女，亦没有嬷嬷。
于是便出现了更尴尬的一幕。
“初儿，给我看看伤口。”
这话若搁平日里，是万万不会从柯扬的嘴里说出来的。别的暂且不提，只伤在臀部这一条，他就不会提出看伤口。
只是此时的柯扬真真是急疯了，哪里还存着那劳什子旖旎心思。更何况这话一出口，他便立刻反映过来说错了话。
眼瞧着黎初雪疼的脸都白了却还死死的瞪着他，“初儿，我，我不是……”，一向沉稳的少年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太担心她，可眼看着越描越黑，他突然又觉得委实没有解释的必要，他不是登徒子，即使是，也万不会舍得冒犯自己心尖儿上的姑娘。现如今，给初儿止血止痛才是正事。
“初儿，我给你输些真气止痛。”说着从怀中拿出一碧绿小瓶来，“这是止血散，你自己撒上些。”说着闭上眼，打算给黎初雪输真气。
黎初雪又好气又好笑，这人怕是个傻子吧？
她咬了下嘴唇，似下定决心般，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没，没伤着，我只是，只是葵水来了……”
什么玩意儿？
柯扬懵了。葵水？
是了，初儿是小姑娘……啧，女孩子就是麻烦。
可这话柯扬倒敢没说出口，他犹记得当初他发觉地瓜是公的，便没让黎初雪碰，还抬手扔了地瓜，初儿便哭了，他说了句“女孩子就是麻烦”，谁知她哭的更厉害了。
柯扬心里的黎初雪尤其爱哭，且每次都哭的他莫名其妙。
时间静默了一瞬。
“那，那……”柯扬垂首看着自己披风和袖口的血迹，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黎初雪看着他的样子颇觉好笑，女人的葵水向来都是男人避之唯恐不及之物，揶揄之心骤起，“那什么，不嫌脏啊？把衣服脱了啊！”
柯扬手指蜷了蜷，一时身体更为僵硬了。半晌，他俯身捡起黎初雪掉在地上的冠帽，走过去为她梳好发髻，戴上。
披头散发的小妖、精顿时又成了那眉清目秀的瘦弱书生。
黎初雪乖觉不再言语，在柯扬面前她觉得自己变得格外娇气爱哭，似乎小时候那没脸没皮的模样都快要回来了。
也是好笑，六年的隐忍克制、沉稳镇定，旁人眼里的她早就温柔如斯，可一见着柯扬，这些竟然都消失不见了。唉，真是没出息。
“啊！”
柯扬忽的将她拦腰抱起，足尖轻点便跃出数丈。她惊呼一声，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从小到大一向如此行事，毫无防备抱起就飞……
却终究也没敢透露出什么不满来。算了，她且看看柯扬要怎么解决这事。
说实话，葵水初至，黄鹂白鹭又都不在身边，她也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呢！
***
三四月的凉城并不冷，而黎初雪却觉得柯扬即使披了披风，身体也依旧凉的慌，想起他打从娘胎里就患上的寒毒，眼底一黯，伸手往柯扬的脉搏探去……
就在她即将探上的那一瞬，柯扬却忽然落地了。
黎初雪一愣，抬眼瞧去，只见商铺林立、游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原是最近的一条繁华街市。
到了街市自是没有使用轻功的道理，但柯扬这会儿这么抱着她，且她如今做男儿装扮，这就有些……
察觉到周遭众人或惊奇或鄙视的眼神，黎初雪眨眨眼睛，我滴个乖乖！这些人难道觉得他们好男风不成！
见柯扬面不改色地抱着她行走，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又深觉现在放下她自己走势必是行不通的，到时候血迹暴露无遗，她还怎么做人？
可又实在不喜旁人的目光。她眼珠转了转，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爷在卖糖葫芦！
计上心来。这些人不是觉得柯扬哥哥有龙阳之好吗？那她就恶心恶心他们，哼！
清清嗓子，故意粗声粗气地发嗲：“扬哥哥~人家想吃糖葫芦芦，快停下给人家买糖葫芦芦~”
柯扬心狠狠一颤，差点没忍住将黎初雪扔出去！
黎初雪余光看着那些人面皮抖了抖，嘴角抽了抽，一时只觉畅快无比，吊儿郎当地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