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生气的陈丰。
当然，也没见过这副样貌的陈丰。
虽然心里奇怪，但她没敢问，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陈丰双手背负身后，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何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还没搞清楚师哥为何会发这么大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惹他这么生气。
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问道：“解释……解释什么啊？”
“解释什么？”
陈丰眼皮一蹦，然后走到搭好的一堵内景墙旁边，突然飞起一脚踹了上去！
只听“嘣”的一声，墙上多了一块大洞，整个墙面也布满了裂纹。
所有施工人员全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疑惑的看了过来。
陈丰没有理会他们，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过头看着何颖，冷冷道：“这就是你们搭的内景？做综艺的时候用的道具也比这要强吧？！”
何颖早就被吓傻了，嘴唇发白，呆呆地看着墙面说不出话来。
“你干什么？！有话说话，吓人家姑娘干嘛？！”
顾东东瞪了一眼陈丰，然后快步走到何颖旁边，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害怕妹妹，有什么话说出来就是了。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看到何颖这个样子，陈丰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软。
“何导，项目资金早已就位了吧？按照之前的预算，这笔资金绰绰有余吧？我也没让你给我省多少钱吧？可你们就把活儿干成这个样子？还是说你想告诉我这一切你都不知情？”
“对……对不起丰哥，是我没有做好，我……我……”
何颖支支吾吾的，眼神愧疚中又带着一丝委屈。
陈丰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何颖犹豫许久，最后咬了咬牙，道：“向制片说，这种小制作的景没必要搭的那么好，只要镜头里过得去就行，钱要花在刀刃上。”
“呵……”
陈丰冷笑一声，“那我倒想听听，什么是刀刃？”
何颖回答道：“他说，要把钱省下来请一两个高人气演员当主演，否则这种剧根本不会有人看。”
“哦，原来是要请明星啊。”
陈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请到了吗？”
何颖摇头，“还没有，正在找。”
陈丰抬起头，淡淡道：“我算算啊，刨去场地费、场景搭建、服装道具的制作和采购、机械设备的租赁、主创片酬、剧组人员工资、所有人员吃喝拉撒睡的日常开销、后期制作和宣发……你告诉我，剩下的钱能请到什么级别的明星？十万一集？二十万一集？撑死也就是有点小名气的配角吧？指望这种人来抗剧，是他脑子进水了还是你脑子进水了？”
何颖不说话了，再次低下了头。
“你同意了？”
陈丰问道。
何颖小声道：“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但是吴导同意了，所以……”
“制片人和导演都同意了，你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是吧？”
陈丰猜出了她的想法。
何颖轻轻点头。
“哎，你还真把自己当副导演了？”
陈丰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何颖一愣，茫然的抬起头，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
“我给你剧本的时候就说过，要给你找个导演当辅助，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陈丰紧紧盯着何颖的眼睛，“这部剧本来就是拿来给你练手的，不是让你来按部就班的听人指挥的。我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什么职位，在这个组里，你说了算！因为这是你的剧组，明白吗？”
还不等何颖回答，不远处突然一阵骚乱，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怒喝：“这踏马是谁干的？！”
陈丰循声看去，一名四十左右身材瘦小的男子正站在自己刚才踹出一个窟窿的墙的旁边，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这是剧组的美术指导陆光，也是场景搭建的负责人。”
何颖在旁边小声介绍道。
陈丰一听就乐了，搭景负责人？那不来的正好吗？
我还没去找你，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正要上前，突然又停下脚步，想了想后冲何颖使了个眼色。
何颖明白了他的意思，迈步走了过去。
“陆老师。”
陆光此刻正在气头上，听到有人叫他，怒气冲冲的回了一句：“谁啊！”
回过头看到何颖后神情一怔，“哦，原来是小何啊。你刚才一直在这吗？有没有看到是谁把墙弄成这样的？”
何颖点点头，“看到了。”
陆光厉声道：“快说，谁干的？！老子非得弄死他不可！”
“我干的。”
何颖面无表情的回道。
陆光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确实是我干的。”
何颖表情严肃。
陆光笑容一滞，奇怪的打量着何颖。
平日里这小姑娘挺和善的啊，每天不停的转来转去，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待人也很客气，所以也比较招人喜欢。
不过正因如此，也没人拿她当副导演看待，只当一个有点背景的小姑娘罢了。
可是今天是什么情况，吃错药了？
“真是你干的？为什么？”
何颖轻轻摇头，“质量不行，我不满意。”
陆光脸色瞬间阴沉，“何副导这是成心找事儿？”
“公事公办，怎么能叫找事儿？难道陆老师觉得这质量很好吗？”
“公事公办？你懂什么叫公事吗？”
陆光冷笑一声，“向制片都拍板的事儿轮的到你来管？挂个副导演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片尾署名的时候，老子的名字还在你前面呢！别说是你了，就算吴导来了，我照样不鸟他！你要是不想干了，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剧组里滚蛋？！”
何颖一下被说懵了。
她本想好好跟对方交流，可没想到一向还算和善的美术指导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就在这时，何颖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