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太君年过七旬,鬓发银白如雪,精神却极是矍铄,一双眼睛清明通透。
她将苏落梨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从她发间的头面缓缓滑过那张端丽秀美的面庞,又落到她的体态上,微微颔首,眼中浮现满意。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她朝苏落梨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
“来,走近些,让外祖母好好瞧瞧。”
苏落梨依言往前挪了两步。
老太君拉过她的手,笑呵呵道:“难怪铮儿那孩子心急火燎地求圣上赐婚,这般标致水灵的姑娘,换作谁家不着急娶进门?”
苏落梨被夸的红了脸:“老太君谬赞了。”
旁边,一位已过四旬的贵妇人含笑开口。
“母亲,您别光顾着夸人,先让落梨认认家里这些人。”
萧老太君连连点头:“对对对,瞧我,一高兴就糊涂了。”
她看向那妇人,同苏落梨道:“这位是你大舅母,也是承恩公府的当家主母。往后你在京中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她,她最是妥帖周全的人。”
苏落梨忙又福了一礼:“落梨见过大舅母。”
卫氏也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慈爱。
“落梨不必客气,将这里当自家一样。。”
苏落梨弯起眉眼:“好。”
萧老太君又看向卫氏下首的妇人。
那妇人眉目爽利,穿一身宝蓝色窄袖褙子,瞧着便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
“这位是你二舅母。她性子直,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往后你与她打交道,不必费心揣摩。”
周氏朝苏落梨爽朗一笑,声音清亮。
“铮儿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眼光高得很,多少京中贵女凑上前,他都不带正眼瞧的。”
“如今能让他这般上心,你这孩子定然是极好的。”
“往后若有人敢欺负你,只管来寻我,我替你打回去。这京城里头的后宅妇人,没人打得过我。”
她话音一落,大家都笑出了声。
卫氏嗔了她一眼:“二弟妹,你说话便说话,怎么还带上打人了?仔细吓着落梨。”
周氏忙闭嘴,瞧了苏落梨一眼。
别真把这孩子吓到了吧?
她其实也没那么凶的……
苏落梨其实也想笑,强行忍住了。
这位二舅母,当真是个妙人。
萧老太君也睨了周氏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又继续给苏落梨介绍。
“方才带你进来的那个是你大表哥的妻子,已经去前头招待客人了,等接风宴散了你们再慢慢熟悉。”
“你还有位三舅母,随你三舅舅在江南任官,要过年时才能回京,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
苏落梨一一记下,乖巧的点头。
老太君将她拉到身旁坐定,又朝一旁的两个年轻姑娘招了招手。
“来来来,你们也过来认认人。”
两个姑娘应声走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圆脸杏眼的姑娘,瞧着约莫十四五岁。
她穿一身玫红色绣石榴花短袄,底下配了条石榴红襦裙,容色俏丽灵动,一双眼睛生得又圆又亮,笑起来时颊边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分外讨喜。
“梨姐姐,我叫乐渝,在家中排行第七。往后姐姐想逛街逛铺子、听戏尝鲜,只管来找我!”
“京城里好玩的地方,我都熟得很。”
苏落梨见她这般热络,也不由跟着笑起来。
“好,那我可记下了,日后少不得要劳烦七妹妹带路。”
旁边还有位穿着月白色绣兰草对襟襦裙的姑娘。
她走到苏落梨面前,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了一礼。
“梨姐姐好,我叫乐潼,在家中排行第六。”
这便是今日接风宴的主角了。
苏落梨抬眸望去,目光与萧乐潼对上的那一刹,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萧乐潼眨了眨眼,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想到上次在下阳郡客栈里冒充她的姑娘,竟然是梨姐姐。
苏落梨并不知道自己冒用萧乐潼的身份时,被她本人看到了。
她怔愣的原因是,眼前的萧乐潼实在太羸弱了。
身量纤细得过分,一张小脸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一阵风便能把人吹跑。
这与原主上一世见过的萧乐潼判若两人。
苏落梨努力回忆了一番。
上一世,好像是林颜夕嫁给慕玄铮之后,给承恩公府引荐了一位隐世神医。
那神医极有本事,不仅将萧乐潼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毒解了,还将她的身子调养得与常人无异。
为此,承恩公府上下对林颜夕感恩戴德。
尤其是国公夫人卫氏,简直将她当成了另一个亲生女儿疼着。
后来原主闹出事端,下毒险些害得林颜夕一尸两命。
卫氏第一个冲进靖王府,扇了原主一耳光,骂她毒妇……
这些记忆在脑海里一一掠过,苏落梨的神色一言难尽。
卫氏留意到她看潼儿的目光,低低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愧疚与自责。
“我当年怀着潼儿时遭人暗算中了毒,害得她落地便带了胎毒,身子骨一直羸弱不堪。”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了红。
周氏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安抚。
“大嫂,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再自责也无用。”
“咱们再为潼儿寻访名医,总能找到有本事的,定能将她治好。”
萧乐潼也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柔软温和。
“母亲,我没事的,您莫要担心。这些年不也好好过来了么。”
苏落梨望着这一幕,也开了口:“大舅母放心,七妹妹的身子一定能治好。”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苏落梨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笃定,干咳了一声,忙垂下眼帘掩饰。
她对那位神医的来历和下落尚且一无所知,现在自然不能贸然把话说透,以免给了希望又让她们空欢喜一场。
她定了定神,含糊着补了一句。
“我听闻这世上真有隐世的神医,只要咱们坚持去寻,总能把人寻到。到时候,乐潼的身子便有希望了。”
萧老太君点头。
“梨儿说得对。只要咱们不放弃,总能找到的。”
她撑着引枕微微坐直了身子。
“今儿宾客应当到得差不多了,先去花厅,别叫人以为咱们承恩公府故意怠慢客人。”
大家纷纷应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