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碎叶城之战(二)(1 / 1)

安德烈的目光终于从城头上移开,落向城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狞笑,

继续放,不要停,我要这火烧起来,还有,把他们的城门也给我烧穿。

传令官立刻挥动旗帜。

十架投石车的底座被士兵们用撬棍强行拨转。木轮碾压着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粗大的臂杆调整了角度,直指城门洞。

绞盘再次吱嘎作响,臂杆扬起,陶罐拖着滚滚黑烟划过天空,狠狠撞在包铁的城门上。陶片炸碎的瞬间,黑油飞溅,火舌“呼”地一声蹿起,顺着门缝疯狂攀爬,眨眼间就把半边城门裹进了橘红的光里。

城头上,士兵们刚压住一处火头,城门又腾起了火光。有人提着水桶泼下去,不料黑油遇水非但不灭,反而带着火苗四下流淌,水流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门洞两侧的砖石被烧得表面泛起一层暗红。

与此同时,另外十架投石车仍对准城头,陶罐一枚接一枚抛上天空,在城头炸开,黑油溅得到处都是,旧的火苗刚被沙土压下去,新的火头又腾了起来。

段云川站在城垛前,看着天空是飞来的黑点,一声暴喝:“拿弓来。”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将一张铁胎弓递到他手中。

段云川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如流星,直扑半空中一枚正飞来的陶罐,罐体在半空炸裂,爆出一团火球,化作星星点点的火雨。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连珠而出,半空中接连爆开三四团火光,城头上的士兵见状士气大振,趁着投石车装填的间隙,加紧用沙土扑灭余火。

一名侍卫沿着马道冲上城头,声音急切:“王爷,城门也着了!火势太大,泼不灭,怕是不消半个时辰就要烧穿!”

段云川头也不回:“慌什么?用石头把门洞给我堵死。”说着又是一箭射出。

侍卫应声而去,城下立时响起一阵急促的吆喝声,士兵们推着一块块石头涌向门洞,石块被一块接一块塞入城门内侧,有人拿着水桶将沙浆持续不断灌入石缝。

安德烈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几团接连炸开的火球,微微皱眉,转过头看向副将:“我们还有多少火油罐?”

副将略一计算道:“出发时带了两万罐。打蒲犁城用了六千多罐,后面两座城用了三千多罐便打下来了。眼下还剩一万罐左右,足够用。”

安德烈嘴角重新弯起来:“很好。城门的先停了,让火烧一会儿,二十架投石车,全给我对准城头继续砸。记住,要二十架一起放。”

投石车的绞盘齐齐转动,弓臂绷紧到极限,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成一片。几息之后,二十枚陶罐同时弹射而出,呼啸着朝碎叶城头压来。

段云川脸色微沉,大喝一声:“叶西宁。”

“在!”

话音未落,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大步上前,持弓在手,翻腕搭箭,弓弦被猛然拉开,铁胎弓身弯如满月。

松指一瞬,弓弦炸响,声若惊雷,羽箭破空而出,快如电光,贯穿了飞在最前方的陶罐。罐身碎裂,黑油裹着火星炸开,半空中爆成一团火球。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箭如连珠,接连炸响,弓弦震颤的余音尚未散尽,下一声炸响已经叠加上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半空中二十枚火油罐一团接一团火球接连炸开。

叶西宁连射二十箭,箭囊空了大半,却仍未停手——弓弦再次炸响,第二十一箭离弦而出,这一箭没有去追天上的陶罐,径直朝着敌方投石车阵发而去,快若流星。

远处投石车阵地,一名拜占庭士兵刚把一只陶罐摆到投石臂的固定槽上,刚抬手去系绑索,

便听得耳旁一阵尖锐的破空锐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火油罐轰然爆开。

热浪裹着碎石向四面横扫,堆放火油的地方被引爆,浓烈的黑烟裹着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那架投石车吞没了大半。几名靠得太近的拜占庭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衣袍沾上火油,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城墙上,又有几名神箭手陆续就位,天空中陶罐被接连射爆。

叶西宁的手臂已经微微发抖,却再次弯弓搭箭,这一次他从箭囊里抽出的是一支漆黑的铁羽箭。

箭杆比寻常箭矢粗上一圈,是西凉特制破甲箭。

叶西宁双臂发力,整张大弓被拉成满月,

随着弓弦爆裂,箭矢破空而去。

这一箭比之前任何一箭都快。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箭尾拖出一道黑线,直指敌军主帅。

安德烈眼睛微眯。

他身旁一名重甲骑士大步上前,将手中那面巨盾猛然撑起。

咚——!的一声沉闷响。

铁羽箭钉入盾面,箭杆没入过半,精铁锻造的盾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那名骑士双臂剧震,那名骑士被巨力带的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头看向时,只见一支黑黝黝的箭矢已贯穿盾牌,箭尖距他的胸甲不过三寸。

安德烈盯着城头那个缓缓收了弓的年轻人,又转头看向前方那团正在燃烧的火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就是东方武者,两百丈……说着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我们的弓箭,最多能射多少远?

副官想了想道:最远的强弓,最多六十丈……即便是六十丈也已失去了准头。

安德烈抬手:停,火油省着点用,这座城还得想别的法子。他看着远处奔涌的河水,向副官吩咐:“去,请奎因大法师做几具尸体扔进河里。”

副官道:“安德烈大人,这个法子是不是太慢了?”

安德烈冷笑一声:“我们有的是粮食,急什么?命令全军,就地扎营。”

城头上,木制的城楼已经被烧的脱了架。

段云川放下弓,侧头看着叶西宁眼里满是赞许:“你的箭法又精进了,刚刚那一箭……两百丈外,能洞穿盾牌,你的箭法,天下恐怕已无人能出其右。”

叶西宁摇了摇头,语气却格外平静:“不,还有一个……”说着,他看向北方,

“巫殿若风,落羽长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