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丰思量着黑龙刚刚说出的话语。
真灵不灭，寄托重修？
倒是在碧云子那里听过这种说法。
但一来这种手段碧云子都没亲眼见人使用过，二来当时王丰离道人境还差得远，很多概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了解并不详细。
如果真是黄龙只剩下一点真灵，又在怒海里头被泡久了，除了要报仇的执念以外，丢掉些前世不重要的记忆，不记得元始这么个人，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王丰故意双目一寒，阴森道：“黑星上只有神选族人与御乘、塑火、掌兵三位先祖，从没听说过什么人族、什么圣皇。”
“怒海不可测，不可知，你要说自己是无尽怒海中孕育出的怪物，我倒相信几分，现在你竟敢在这里胡编乱造。呵呵。”
“我问你，你可有什么凭据！”
黄……黑龙顿时暴怒，眸中凶光大作，却又在王丰的冰冷注视下，强自压抑下去，化作一声冷哼。
“凭据？有——！”
“如若不是为了拿到凭据，我何至于被围殴至重伤垂死。”
“如若不是为了将其藏匿于稳妥之地，我又何至于来不及赶回红竹岛恢复伤势？”
王丰追问：“是什么凭据？”
“是那灵晶研究院，借助圣人身体发肤碎屑，历经数代筛选培育，直至这些人族数量足够，可以自行繁衍生息的实验记录存储！”
“在哪？带我去取！”这次王丰语气中的急切，已经不全然是假装的了。
他可以说服琴一个人相信真实历史，是靠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还有怒海中得见食铁圣兽的经历。
但那基本上是不可复制的。
所以也就几乎不可能让数十亿神选族人认清现实、扭转信仰。
王丰也曾想过，灵晶联邦高层中，应该有真实的历史记载流传，不可能抹得一干二净。但该怎么去寻找，还没来得及捋出头绪。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变故，被巡天舰的灭城一炮弄丢了合法身份，荒野上先是疫病横行，又是丧尸出没。
根本没空闲时间去灵晶联邦潜伏。
而且荒野上“叛乱部族”的惨状，令王丰感觉有另一条路径，可以尝试挑动神选族与灵晶联邦对立甚至决裂。
但是峰回路转，谁能想到，这疑似黄龙竟然说有能够揭穿联邦真实面目的证据。
只要那存储数据的内容足够详实，到时只需要公之于众！
神选族人恐怕立刻会反！
而神选族一旦反了，联邦其他种族想活命，就得亮出他们在源级神选族人之外的实力底牌。
那时王丰才有机会去掌控这些底牌，并且还要寄望于这底牌足够强大，能够复刻当年，再次封闭空中的祸源黑洞，解决蓝星百年之后的末世危局。
“呵——”这次轮到黑龙冷笑，“我拿命换的，凭什么给你？给了你，要是你看都不看直接毁掉，那我岂不是白死一回？”
王丰平淡道：“你不肯的话，恐怕就要白死两回了。”
黑龙却根本不惧王丰的威胁：“我于怒海中重生归来，自身真灵早已与无尽怒海融合，我，即是怒海。你能摧毁眼前的我，可你能摧毁怒海吗？”
王丰心中微沉，暗叹果然如此。
黑龙这种什么类型的异能都可能施展出来的特征，不正是无尽怒海所独有的吗？
蓝星末世之前，王丰曾经读过一本科幻小说，描写的就是一颗被无尽海洋覆盖的星球，而那海洋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意识体。
黑星上的无尽怒海被灵气浸润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催生出了形形色色的异象，多到根本数不清，什么寒潮雷暴空间扭曲，简直就是所有异能的混合体。
何况，蓝星上的一块石头，一面镜子，都可能因为异能石落在上面而蜕变成异能物品。
而黑星上曾经先后降落过两波异能石雨，一次是三代圣人们与巡天舰队杀入祸源黑洞后不久，一次就是前些年祸源黑洞重新打开时。
这两次，不知道有多少异能石的旅程终点是落进了怒海。
怒海因此能够让黄龙真灵寄托重生，甚至于自己就产生出微弱意识，进而与黄龙的真灵完成融合，也不是什么太过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眼下这个黑色真龙，其中有多少比例来自黄龙圣兽，有多少比例来自于无尽怒海，一时还真不好判断。
不动声色间，王丰在心中飞速计算着可能与得失，再次开口说道：
“或许我杀不了你。但只要我与联邦联手，荒原上这些丧尸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只会被尽数歼灭。”
“我猜，你想要的复仇还需要仰仗这些丧尸，对吗？否则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上联邦议会和灵晶研究院去，在这荒原上浪费什么时间？”
黑龙立刻又是按捺不住的一通发狂暴怒，什么先祖蒙羞认贼作父的话说了一大堆，总之只要王丰和灵晶联邦站在一边，那就是无可救药的大不敬。
等到黑龙发泄完，王丰才耸耸肩道：“我承认，确实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食铁圣兽的传承，也从食铁圣兽那里获知了一些秘辛。”
“但是，第一，这传承既然是食铁圣兽给了我的，那也就是属于我的。就算你真的是黄龙圣兽，也无权干涉食铁圣兽的决定。”
“正如你当年同样不听劝阻离开红竹岛，最终害死自己也连累了食铁圣兽一样。”
黑龙被这番话说得耷拉下了脑袋。
王丰这才继续说道：“虽然食铁圣兽所说的和你说的大体上能够互相印证，但只要没有真凭实据摆在我眼前，恕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否认灵晶联邦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历史。”
“而且。”
王丰停顿了一下，紧紧盯着黑龙的两颗金色竖瞳。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前后矛盾吗？”
“如果说黑星上的神选族人在你眼中都是所谓杂血人族，你要屠尽而后快的话，”
“那你拼上前一世的性命去找寻什么凭证，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如果只需要杀光就好，那还讲什么道理？”
“如果当年的你想要找出凭证从而揭穿灵晶联邦的丑恶面目，让神选族人知道历史真相，那为什么现在又想不分青红皂白杀死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