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死神敲响你的门，寻常人问“为什么是我”，而我们问“你的敲门声，版权卖吗”。

那是一种无法用视觉、听觉、乃至任何神念所能捕捉的“注视”。

它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一般，无处不在，却又精准地聚焦在“求真号”舰桥内的每一个人、每一寸空间、每一个原子之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粘稠的琥珀。

空间，则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画布，所有的维度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舰桥内，那刚刚因疯狂涌入的保费而沸腾的空气，瞬间凝固，跌入绝对零度。先前汇报数据时还带着一丝激动的技术员，此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连思维都被这股“注视”冻结。

托尔这位曾经纵横九界的雷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死死握住妙尔尼尔，那柄曾让他引以为傲的神器，此刻却带不来丝毫的安全感。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置于显微镜下的细菌，对方的“目光”，就是那道足以将他每一个细胞都剖析得淋漓尽致的光。他的一切，他的神力、他的愤怒、他的勇气、他的历史……所有构成他“存在”的意义，都在这道目光下被迅速地、冷酷地“估价”，然后打上“无价值”的标签。

奥丁的情况稍好一些，但这位独眼神王也只是靠着千万年积累的意志力勉强站立。他那只独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一丝认命般的荒谬。他见证过宇宙的诞生，也曾亲手导演过无数文明的兴衰，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力量”的认知。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定义”的覆盖。

“审计官”在审视他们，如同审视一份资产负债表。而他们，连同这艘汇聚了神朝顶尖技术的“求真号”，在这份表格上，似乎都将被归入“待剥离坏账”那一栏。

荷鲁斯的神躯之上，那象征着王权的黄金甲胄正在发出细微的悲鸣，似乎构成它的“神圣”与“威严”概念正在流失。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带连同发声的“意愿”，都在被一股更宏大的“静默”所同化。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将神明都压垮的死寂中，却有几人，成为了这片凝固琥珀里，唯一还能流动的异色。

韩非，这位法家的博士，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水晶打磨的平光眼镜，镜片上正疯狂刷新着瀑布般的数据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

“初步接触……概念层面的信息交换已发生……‘兴趣’的权重正在被量化……它在识别我们的‘价值创造’逻辑……不可思议，这本身就是一种‘行为’！根据《宇宙秩序统一仲裁法庭判例汇编·附则三》，任何具备‘可观测行为’与‘可识别意图’的存在，均可被视为‘独立法人实体’的雏形……”

在他身旁，洛基的反应则更为直接。这位诡计之神，在最初的战栗过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极致的狂喜。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个终于等来了终极玩具的孩子，浑身都在颤抖。

“它停下了……它真的停下了！它对我们产生了‘兴趣’！”他几乎是用气声在嘶吼，双眼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你们闻到了吗？这股味道！这不是毁灭的味道，这是……这是宇宙间最顶级的、最纯粹的‘蓝海市场’的味道啊！”

毁灭一个文明，那叫“成本”。

毁灭一个文明后，还能让毁灭者回头，这叫“核心竞争力”！

在所有目光的中心，江月依旧静静地站着。

她那身清冷的白色制服，在这股概念的重压下，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那张美得不似凡尘的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那足以让神明崩溃的“注视”，不过是窗外拂过的一缕微风。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光幕上那个纯粹的“黑点”，以及它周围那片代表着绝对虚无的星域。

她看着那座由78.9万亿信用点凝聚而成的“泰拉-7文明纪念碑”。那座金色的墓碑，在无尽的黑暗中，是那么的渺小，却又是那么的……刺眼。

它就像是空头市场上，一个突兀出现的、顽固的“买入”信号。

“公输弦。”江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故，瞬间穿透了那层令人窒息的静默。

“……在！”公输弦猛地一颤，从那股概念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启动‘求真-002’号协议。”江月淡淡地说道，“以‘天网资本’及‘宇宙秩序统一仲裁法庭特别观察团’双重名义，向全宇宙，所有已接入直播频道的文明，发布第一份……‘资产评估公告’。”

“资产评估公告？”公输弦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评估什么？

江月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着屏幕，仿佛在与那个遥远的“黑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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