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换了打法,不打墙了,打脊梁。
脊梁是补给线,是传送节点,是正在往南疏散的民众。
天亮之前,一支相位工蜂运输编队正在补给线上运转。
工蜂不会飞,靠短途折跃赶路——从装货点跃入相位,在中转坐标显形、卸货、装货、再跃。
整条补给线像一串看不见的珠子,每颗珠子落地,都有一瞬的实体暴露。
威斯特玛湾那座中转点上方,盘着几只翼魔。
它们没急着扑下来,一圈圈地盘旋,像是在等什么。
等到第一只工蜂从折跃光纹里显形的瞬间,领头的翼魔嘶鸣一声——三根投枪同时落下,扎穿那架工蜂的货舱。工蜂连同符文弩箭一起坠向滩涂,炸起一片碎石。
第二只、第三只——翼魔专挑载军火的工蜂下手,绕开驮粮食的。
工蜂的货仓从外头看不出区别,折跃坐标更不该被知道。雷曼接到消息的时候,外挂武器装置还没收,它们怎么会认得哪只装军火、哪只在哪个点显形?
先护住补给线再说。他往外走,传送大厅给我开一道去湾口的门。
湾口没有固定节点,只能临时锚定,耗能是平时的三倍。AI-7提醒。
临时传送门在湾口上空打开,边缘不稳,像水面上的倒影在晃。
雷曼端着外挂武器装置冲出来,对着盘旋的翼魔一通点射。
翼魔炸开,碎羽和血雾散落滩涂。剩下的工蜂趁机重新收起实体,折跃向下一坐标,从包围里钻了出去。
通往湾口的官道上,队伍两侧五台一个方阵的裁决者沿路肩列开,星灵协约的光晕罩住整条路线;哨卫者隔一段立一台,护盾斜撑,把伤员车和老人孩子护在伞下。
翼魔几次想贴着官道俯冲,都被δ型相位刺客折跃拦下,在半空炸成血雾。
守军都说城头的枪和弩是雷曼的,可让老百姓敢抬脚往南走的,是这一路不会说话的铁疙瘩。
湾口的渡船边,疏散的人正挤在岸边等着上船。
翼魔的目标本来是工蜂,可俯冲的余势把几发投枪带到了人群头顶。
民兵举着盾围上去,把伤员和妇孺护在中间。一个少年民兵缩在盾墙后,手里攥着一杆枪,枪口对着天,手抖得厉害。
睁眼。雷曼落地,走到他身边,闭着眼打枪,子弹不会替你拐弯。
少年睁开眼,重新端稳枪。下一头翼魔俯冲下来,他没闭眼,打中了——翼魔的翅根爆开一团血,打着旋栽进海湾。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冲雷曼的背影喊:打中了!
看见了。雷曼说,继续。
阿帕里格拉伯爵从渡船边跑过来,胡子被气浪燎焦了一截:雷曼先生!湾口还有一队伤兵没上船!
走,护伤兵。
翼魔扑了三次,被雷曼的狙击点掉大半,剩下的悻悻飞走。
湾口的渡船重新排起队,疏散的人一个接一个登上船板,有人朝雷曼挥手,有人抹眼泪,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滩涂上那几架被击穿的工蜂被人拖回检修,残存的军火重新装箱,由下一批折跃工蜂接力送往要塞。
雷曼目送最后一艘渡船离岸,才关掉外挂武器装置。
回去。他说。
回到要塞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恶魔营地的火光,忽然问AI-7:它们今天打落了多少工蜂?
七架。其中五架载着军火,两架载着药材。护卫队阵亡十一人。
七架。雷曼重复了一遍,它们有本事把我们的补给线整条拆了,却只打落七架。
您的意思是?
它们在测试。雷曼说,测试我们每一条线的反应速度、每一个节点的承受极限。它们不是来断粮的,是来量尺寸的。打落七架工蜂,看我们怎么补;炸一节水道,看我们怎么堵;撞一处墙,看我们怎么修。
每一项测试,都只动一点点。
对。就像量衣服。雷曼的声音低下去,等它们把尺寸量全了,就会动手做一件合身的——合身的东西。
可今天那些翼魔,分明能把整个运输编队都打下来。阿帕里格拉伯爵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他刚赶回要塞,胡子焦了一半,它们为什么只打七架?
因为打多了,就暴露目的了。雷曼说,打七架,我们只会当是偶发袭击。打七十架,我们就会警觉——它们不想让我们警觉。它们想让我们觉得,这只是骚扰。
那……我们该怎么做?
当它骚扰。雷曼说,让它以为我们上当了。
指挥室里,玛赛勒斯大公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走到雷曼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恶魔背后有谁在指挥?
不知道。雷曼摇头,但今天那几头翼魔,飞得不对。
哪里不对?
它们打工蜂的时候,专挑载军火的打,绕开载粮食的。雷曼说,工蜂的货仓从外头看一模一样,折跃坐标也只攥在我们手里。一头恶魔,怎么会知道哪只装军火、哪只在哪个点显形?这已经不是看出来的了——是有人把调度表递给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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