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天黑了两次。
一次是日食,一次是翼魔。
翼魔遮住北边天空的时候,守军才发现前几天的劣魔和蛇魔全是铺垫。
数不清的翼魔张着膜翅扑向要塞,像一片会动的乌云,翅尖把日光切碎,投下的影子在城墙上飞快地爬。
它们手里攥着超过三米长的投枪,枪尖淬着暗红,是浸过恶魔血的。
防空组上机枪!战术耳机里炸开一片吼声,重机枪抬仰角!
14.5mm重型机枪的枪口对准天空,弹链撕开空气,把俯冲的翼魔打成断线的风筝。
可翼魔太多了,它们不恋战,扔完投枪就拉升,一波接一波,专门打城墙上的射手。
投枪带着下坠的势能砸上城墙,把墙垛掀飞,把人体钉进墙里。
城墙射手找掩体!弩炮打它们的编队中心!指挥室的命令一条接一条。
攻城弩炮仰起炮口,符文弩箭在翼魔群中间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清出一片空档。
可翼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打不散的苍蝇。
弩炮阵地的炮手们被汗水泡透了。
班长把绞弦的扳手往地上一摔,胳膊抖得抬不起来,又弯腰捡起来:装填!下一根!
班长,你歇会儿。旁边的副手说。
歇个屁。班长抹了把脸,天上那群杂毛,一根弩箭下去就是一窝。这样的买卖,搁在平时求都求不来。
一名年轻的防空机枪手仰着脖子扫射,翼魔的投枪擦着他的耳朵钉进墙垛,把他身后的弹药箱掀翻。
他愣了一瞬,手里的枪没停,嘶吼着把弹链全打光。
一头俯冲的翼魔迎面撞上弹雨,在半空炸成血雾,翅膀的碎膜盖了他一头一脸。
接着!有人把新弹链抛过来。
他接住,继续打。
手在抖,可枪没抖。
卡西亚小队升空。
虚空幽影展开,五道身影在翼魔群中若隐若现。
萝格射手们在空中开弓,箭矢追着翼魔的翅根射,每一箭都咬在最脆弱的关节上。
翼魔扭头扑向她们,却总差半息——幽烬之翼一点火,她们就拔高十丈,从翼魔的头顶掠过,顺便再补一箭。
它们想耗光我们的空中力量。卡西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喘,我在带它们绕圈,往弩炮阵地方向带。
收到。弩炮阵地给你留了欢迎仪式。
翼魔群追着卡西亚飞过弩炮阵地上空时,攻城弩炮齐射。
八根符文弩箭在同一息离弦,在翼魔群中间织成一片交叉的火网。
弩箭炸开的蓝光连成一片,把成片的翼魔撕成碎片。血和碎羽从天上落下来,像一场脏雨。
卡西亚小队贴着炸开的血雾穿过去,幽烬之翼连点火三次,才从追兵里脱出来。
落回城墙的时候,队里最年轻的一名射手没站稳,翼魔的投枪擦着她的翼根削过去,把虚空幽影刮出一道口子。她坠向墙下——
一只相位工蜂从墙缝弹出来,机械爪在半空接住她,又弹回墙内。
整套动作不到两秒,干净得像排练过。
我说过多少次,卡西亚收弓,声音压着火,空中不是给你玩命的,是给你咬喉的。你刚才那一下要是没躲开,我回去怎么跟小艾琳交代?
射手靠在墙根喘气,低头看翼根那道白痕,把话咽了回去。
雷曼在了望塔顶层,外挂武器装置架在防爆玻璃后,半跪着用狙击模式对天空点名。
外挂武器装置是AI-7给他单配的,本体是一管重型的幽能步枪,挂在他背上时像一面小盾,展开后变成一支能穿透恶魔甲壳的狙击炮。
每一枪,就有一头翼魔打着旋往下掉。
第七个。他报数,拉动枪栓。
地面防空组补充弹链。AI-7的声音平得像念报告,翼魔存续数量已降至三成。它们正在向北退却。
追不追?
不追。雷曼放下枪,枪管的热气在晨光里散成一线,它们的任务是耗子弹,不是夺空权。省着。
他低头看外挂武器装置的能量表——只剩两格。
这把枪是AI-7给他单配的,全功率射击的每一枪都在烧要塞的能量储备。
他把枪收起,换回破晓之锤,掂了掂弹匣的重量。
卡西亚,你们还剩多少箭?
主箭壶满了,副箭壶还剩一半。卡西亚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够再打一轮空战。
不够就撤回来,箭比命便宜,命比箭贵。雷曼说,这不是客气话,是命令。
知道了。卡西亚顿了顿,今天这仗打完,我想回萝格营地一趟。
做什么?
看看孩子们。她说,想他们了。
第七天的第二次天黑,终于过去了。
天上的翼魔群只剩下零星几只,越飞越远,最后缩成黑点,融进北方的阴影里。
城墙上积了一层碎羽和断枪,士兵们开始清点弹药。
弩炮阵地上的炮手们瘫坐在地上,胳膊累得抬不起来。
班长清点了战果——这一天他们打出去四十七根符文弩箭,按AI-7的估测,每一根至少带走三头翼魔。他把这个数报给指挥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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