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风是从东北角刮过来的。
码头开工的第十天,哨卫者的光环阵列刚在湾口架好。那天下午,卡西亚在礁石上看见几个黑点贴着海面飞——不是海鸟。海鸟飞得散,那几个黑点排成一线,翅型也不对,翅尖分叉,像被撕开的布。
翼魔。卡西亚弓弦一响,但没射——太远,出了符文弩的够程,箭出去也是白费。
翼魔小队大约五六只,从外海方向贴着浪尖掠来,到萝格湾上空时,忽然散开,绕着泊位和栈桥骨架盘旋。它们在量。雷曼一眼就看出来了——翼魔的盘旋不是攻击姿态,是侦察。跟要塞首战前,恶魔探针量要塞城墙一个路数,连盘旋的半径都像。
哨卫者光环,开。雷曼下令。
湾口的光环阵列亮起金芒,像在水面上撑开一把无形的伞。翼魔一触到光环边缘,最前面那只尖叫着歪斜,翅膀尖被灼了一片,掉下几片焦羽。其余的几只立刻拔高,退出光环范围,在更高的空域又盘旋了一圈,然后朝东北方向去了。
没能打下一只。翼魔飞得太高,符文弩够不着,光环只烧到了边缘。卡西亚把弓放下,跑了。跟要塞那回一样——它们量完就走,不硬碰。硬碰的代价,它们算得清。
量完就走,才麻烦。雷曼说,要塞首战,恶魔量完城墙,回头就来了大军。这次量的是湾口——码头、泊位、防波闸门、信标站,全在它们眼睛里过了一遍。它们记性比人好。
他让AI-7把翼魔的飞行轨迹和悬停点标出来,叠在码头图纸上。几个红点正好落在泊位、信标站、仓库三个位置的上方,像用炭笔点了三个记号。
它们记下了这三个点。雷曼指着红点,下次再来,不会只盘旋。会照着这三个点砸。
加防空?卡斯曼问。
加。但先把使徒钉在湾口。雷曼说,幽烬使徒两台不够,加到三台轮班。翼魔怕光环,使徒的相位炮能打空中——至少让它们不敢贴着泊位低飞。光环是伞,使徒是桩,伞挡得住毛毛雨,桩才拴得住风。
卡西亚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水里的黑影,跟这批翼魔,是不是一路的?
一路的。雷曼说,海底旧遗迹、海兽、翼魔——都从东北方向来。东北是外海,外海连着恶魔能钻的缝。威斯特玛湾一开,等于在恶魔的视线里多开了一扇窗。窗开了,就得有人守在窗台上。
他让菌毯把湾口的监测范围往外扩了五里,又给星穹守望者加了东北海域的扫描权重。投影上,东北方向的海面被框出一块,标着重点监视区。
傍晚,撤退的翼魔消失在东北天际,翅尖的黑点融进暮色。卡西亚在礁石上捡到一片焦羽——哨卫者烧下来的。羽根泛黑,不是纯黑,黑里掺着一点蓝白,像墨里调了霜。
AI-7,验。
羽根检出萨卡兰姆符文残片附着。非恶魔造物基底。与156章北墙沉沦魔体表残片同源。
雷曼把焦羽捏在指间。蓝白。又是蓝白。
恶魔在用教会的符文残片给自己打标记。雷曼说,瓦里安走了,他带走的那些被术法泡透的人里,说不定有人身上就带着这种残片。教会的东西,被恶魔拿来当狗牌,套在翼魔翅根上——这比直接打旗子阴。
他想起瓦里安留的条子——吾去寻真道。真道往东北?往海?还是往东边的卡尔蒂姆?那盏北边不灭的灯,和这阵东北来的贼风,是不是同一个人点的?
风从东北来,带着咸和一点说不清的腥,像海底翻上来的旧东西。雷曼把焦羽收进铅匣,和地狱本源矿石放在一处。
威斯特玛的窗开了,可窗外有人正贴着玻璃往里看,还往玻璃上贴了自己的记号。
卡西亚把那片焦羽收进箭袋,没再说话。但雷曼看得出卡西亚的不甘——萝格射手的箭,够不到天上的翼魔,这种够不着的敌人,对卡西亚是对本事的侮辱。
你的箭迟早有用。雷曼说,翼魔敢低飞,就进卡西亚的死位。它们在试我们的高,我们也在试它们的低。
当天下午,雷曼让菌毯把东北海域的监测数据回放了一遍。翼魔的盘旋轨迹,和要塞首战前探针量城墙的轨迹,叠在一起,重合度七成。同一个套路,换个地方用。恶魔不是瞎撞的——恶魔在学,学了要塞,学威斯特玛,现在学码头。
恶魔在建一本账。雷曼对卡斯曼说,我们每一处防御,恶魔都记一笔。记全了,就该总算了。
那我们也在建账。卡斯曼指了指城门口那张黄纸,恶魔记我们的墙,我们记恶魔的狗牌——翼魔翅根的蓝白残片,就是恶魔的账。
两人对视一眼。两本账,一本写墙,一本写翅,都在往死里记。
卡斯曼听了那两本账的比方,半晌说:它们的账记我们的墙,我们的账记它们的翅。可它们的翅,比我们的墙飞得快。
快不过信标。雷曼说,翼魔记下了泊位、信标站、仓库三个点,我们也记下了它们翅根的蓝白残片。残片是实物,比记忆牢。下次再打到一只,残片又多一块,拼多了,就知道恶魔从哪条缝钻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