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没有离别的告别(1 / 1)

比起为此付出努力,进行各种工作,不计其数的工作人员们,我要做的事情真的很简单,基本上就是做梦——在昏迷状态进行的意识活动,都能称做梦吧。

梦的内容毫不光怪陆离,但有那么些天马行空,因为爱兰科夫在这个世界的成长记忆,对我来说还是有点科幻的。

他也是社会化抚养长大的孩子,所经受的教育十分正统,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各方面的培养都拉满了。没有应试压力,有定制化的培养计划和细致入微的心理观察,除了极少数真正意义上的天生坏种,这里的孩子最后都会变成很好的大人。

不过因为这种全方位的呵护,爱兰科夫的年少记忆里几乎没有特别值得说道的……额,没有刻骨铭心的遗憾和悲伤,完全是件好事,凑不出来字数就凑不出来吧。那么其它值得说道的,就是关于罗月的记忆了,毫不夸张地说,爱兰科夫的记忆,一半是自己,一半就是就是罗月和娅娅。

罗月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不过这不影响她和她,少女和少年,早早就相遇了。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就是从幼儿园一起到大学,然后水到渠成,成家立业。所有的山盟海誓,情深义,都揉碎在多年如一日的幸福日常里了。

最后就是关于娅娅的部分…说实话,也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毕竟都太好了,挑不出哪些能好到单拎出来。大概在爱兰科夫和罗月准备三年,通过“父母资格考试”时,幸福的一家三口就已经是必然了。

是的,这里当父母是要考试的。不是单纯地把人放在一个房子,用几天时间写几张答卷,而是以一个人过往所有的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记录,评测TA为人父母的合理性。道德上完备了,他俩还要切实地练习如何照顾一个孩子,即便科技已如此发达,这也是强制要求。要求父母能在“天崩地殒”后,依旧能照顾少不更事的新生命。

怀胎只需九月,而学会照顾孩子需要三年,为了成为父母的资格则需要几十年的优良表现,而在那之后,则是余生的看顾。

听起来有点难,不过在这里似乎都是基本操作,看得让人心情复杂,五味杂陈。好在没过一会,工作正式开始,就没时间羡慕了。

我在梦中一遍遍阅览着这些“枯燥单调”的幸福,渐渐的,有些地方开始不对劲起来,“人”的形象开始变化,多只眼睛少条胳膊都算轻的,有时甚至不是人形。随后,爱兰科夫记忆里的建筑,树木,家里家外的一切,都开始“随机”得产生了或稍能理解,或完全扭曲的改变。

单次变化的程度不大,范围也不算广,可我还是担心,这样来回的修改,对爱兰科夫的伤害会有多大。如果事情解决了,爱兰科夫却……那到时候我怕是真要一想起来,就要扇自己几巴掌了。

又过了一会,这种担忧变得更加强烈,因为“梦境”的内容不仅离恬静祥和越来越远,按理来说不该变动的事件线,也开始混乱起来,乃至出现了不存在的记忆。娅娅以狰狞的姿态出现在爱兰科夫童年的课堂里…非人态同学在爱兰科夫的家里为他庆祝退休…他在机器人母亲的怀抱里,最后一次看向奇形怪状的母星……

我这样一个颇有经验的专业人士,都觉得这些诡异可怖的“梦境”让人感到格外的难受,作为记忆原主人的爱兰科夫,作为一生可谓事事顺遂的普通人,若是他的自我意识突然苏醒,想来就算不疯,也会是神智不清了。

等到最后,理论上只是复现的记忆,已经完全没了本来的模样,连诡异的感觉都被混乱全部吞噬。好比是一些本来有模有样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放到搅拌机里打得粉碎,然后倒在锅里煮沸,诡异的色泽,微妙的气味,说不上多么难看,多么恶臭,但就是让人本能地望而却步。

在这个阶段,我实在有些难以理解,让人感受这些玩意,他们能判断出什么来——幸福也好,可怖也罢,应该都得先让我能有鲜明的感受,才好判断出什么……算了,技术上的事不是我能想明白的,无非是无聊了一点,慢慢等着吧。

梦中一般没有特别明确的时间概念,我不知道这个阶段过了多久,也许很短,只是因为毫无可注意的地方,所以我单方面觉得它比之前那些转变加在一起还漫长。好在外面的人不可能真把爱兰科夫的记忆变成一团浆糊,最无聊的阶段过后,他的记忆再次变得有迹可循。我再次认真回忆起他人生到此为止的所有历程,完满的童年时光,顺遂的成长故事,幸福的家庭生活……一次又一次,最后都定格在娅娅的不舍和罗月的微笑上。

娅娅暂且不提,罗月应该是发现我不是“我”了,至于是什么时候…也许见她的第一眼?总之她送别时的举动,似乎不是送别相濡以沫的爱人,而是拜托一位朋友,远行路上,多多照顾她的家人——爱兰科夫,就拜托您了。大概是这种感觉,大概是这种期许。

呼——回来了,都回来了。最后一次复盘,爱兰科夫的记忆终于和我的印象对上了,再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大概只要正常地醒来,他就能无缝地接上我扮演的那几天产生的记忆,回归一个朴实无华的好丈夫,好父亲,好人身份。

那何谓“正常”呢?正常情况下,他的躯壳里不会有我这个异界人牢牢操控着。所以在实验完全成功之前,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逐渐苏醒,进入无意识的徘徊。我能感受到的记忆,不再只是冰冷的回忆,逐渐变得鲜活生动,更有温度……只可惜,可能是我不彻底离去,他的意识就没法彻底苏醒,所以即便我想“面对面”和他说几句话,也只能等来日方长了。

对话是不行了,但交流还可以,只要在他还未彻底与我剥离的记忆里,加点私货就行。为了避免他的意识因为这点变动出现大的意外,我显然不能长篇大论,把一切原委都说清,而且我早已猜到到这种展开,现在只要提醒他一句就行。

你好,爱兰科夫,我给你和你的家人寄了封信,记得签收——0307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