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引导（二）(第1/2页)

“我就说你不必担忧，那小子既然主张任由军士谈论草贼，便自然有其把握。”

远远见陈泰果真以一番言论，使一众曹州兵皆为之沉默，陷入沉思，李崇义笑着看向刘勍。

他与陈泰相处已近一年，岂会不知陈泰心中实则看不上王仙芝与黄巢，不认同其行径？

“李都知说的是，确实是我多虑了。”刘勍轻笑点头，旋即又看了眼在众曹州兵中席地而坐、侃侃而谈的陈泰，眼眸中再次流露几分欣赏，旋即便与盖威、李崇义二人转身离开，不打搅陈泰开导曹州兵。

而此时在陈泰那边，忽有一名曹州兵悻悻道：“按刺史所言，老天本就不公，而王、黄二人，在刺史看来亦算不得义军，那就任由这天下、这世道一直这般不公么？难道这般就对么？”

“瞎说什么呢！”济阴兵营头邵绩适才亦闻讯而来，站在人群外倾听，此刻见有曹州兵顶撞陈泰，且好似还是他麾下军士，当即开口呵斥。

“邵绩。”陈泰轻声止住邵绩，旋即环视周遭有些惴惴不安的曹州兵道：“今日我等只做谈论，无有上下尊卑之别，谁有疑虑，皆可说来，我等一并谈论，一人智短，众人智长嘛。”

说着，他转头看向适才开口的那名曹州兵，斟酌道：“至于你适才所言……其实我也并非说是老天不公，更确切的说法是，这天地间本就没有公平这回事，那不过是我等世人牵强附会罢了。不是有句古话说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可见古时圣贤便已领悟，这天地间自有其运行之道，不以人之喜怒憎恶而更改，自然也没有公平、公正这类事。故王、黄二人假借替天行道的名义行事，此事本身便难以令人信服。”

稍稍一顿，陈泰继续道：“至于你所说，是否应任由这天下、这世道一直这般不公，那自然是不应。……天地草木无情，而人有情，故有惩恶扬善、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然天下财富不均，此乃历朝历代皆有的困扰，非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更非轻易能够解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似王仙芝与黄巢那般屠掠富人，绝对不能算作天补均平，不过是借上天名义，假公济私，起兵作乱，祸害天下。”

众曹州兵纷纷点头赞同之际，忽有一人问道：“刺史觉得王、黄二人行径与贼寇无异，绝称不上义军，那若换作刺史呢？刺史当如何？”

“……”邵绩下意识想要开口呵斥，但因陈泰之前止住过他，此时不敢打断。

另一侧，许兴武、潘兴二将面色微变，亦欲言又止。

“我？”陈泰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那人，继而环视着周遭的曹州兵，见众军士皆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既有期待，亦有几分审视的意味，略一思忖后，转头问身旁的罗武道：“看看，刘行军他们还在么？”

“之前便离去了。”罗武抱拳道。

陈泰略一点头，旋即笑谓一众曹州兵道：“既然刘行军、盖司马、李都知他们已离去，我索性便跟你等说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如何？”

众曹州兵一怔，旋即“噢”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欢呼声，一个个面上更为期待，反显得许兴武、潘兴二将有些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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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见陈泰环视一眼众人，稍稍压低声道：“若换作是我，我绝不会以屠掠得来的财货养兵，否则上行下效，手下人人效仿，起义之初便沦为贼寇，还有何大义可言？其次，攻略州县后，当广结民心，惩治当地奸恶，伸张正义，均平田土，使无田之民有田可耕……”

这番话一出，周围众曹州兵无不睁大双目，而许兴武、潘兴、邵绩、邓忠等军将，更是惊愕。

“咳、咳。”许兴武忙假意咳嗽，打断陈泰这番惊骇之言，旋即待陈泰转头看来时，低声道：“刺史这番话……怕是有些不妥。”

“唔。”陈泰微微点头，旋即笑谓在场众曹州兵道：“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我这刺史也当不成了。……可不许往外传啊。”

周围众曹州兵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一阵哄笑，旋即看向陈泰的目光愈发热切，也愈发尊重。

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刺史那是真了不得，自身本领出众不说，懂的也多，且还敢告诉他们一些别人不敢说的事。

哄笑间，又有一名曹州兵满脸期待道：“今刺史为我曹州刺史，日后可会出面整顿辖下一些不公之事？如我等先前提到那些大族，明明有数十上百族人，还有上百家仆，却被评为中中户……”

“那是自然。”陈泰点头道：“待了却眼下之事，等我正式于曹州上任，我会专门命人追查此事，将那些大族召来……”

“刺史会杀了他们么？”

“那自然不会，我又非王仙芝或黄巢。……似他们那般屠戮富户，只会令州县凋敝，而我要做的是约束富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们正常纳税，并且，废除摊派，真正以家财、田地之多寡来评定缴税标准，富户多缴，贫户少缴，以法度均平贫富，而非屠掠……”

“噢。”众曹州兵一阵欢呼，显然是十分拥护陈泰这番话。

“做得到么？我是说不动兵。”

在人群外围，闻讯过来凑热闹的丁会，环视着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忍不住低声嘀咕。

从旁，朱存微微摇头道：“能否能办到，我也不知，不过……且看那些曹州兵，只是几番话的工夫，那些曹州兵便一个个唯都头马首是瞻。这才是大能耐！”

“此乃真豪杰也。”氏叔琮亦在旁不住称赞，对陈泰的推崇就如同那些曹州兵般。

当晚，亲耳听过陈泰那番话的曹州兵与寿良都兵皆莫名兴奋，在陈泰走后仍议论不止。

至次日天明，几乎传遍曹州几县藩军与寿良都诸营，就连李崇义麾下须昌兵，及蔡忠顺麾下濮州兵，也多有听闻。

期间，天平军许多军士也在军营见到那些死不瞑目的虞城百姓，亲眼目睹草贼屠戮平民的恶行，更是笃信陈泰的说法，再无人将草贼视为义军。

次日下午，黄揆与盖洪率上万草军抵虞城，既有心威慑天平军，也有意动摇天平军意志，试图招诱天平军，暗通款曲，然而此时的天平军已不为所动。

哪怕是曹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