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县委大会议室。

军方代表赵毅坐在主位左侧，农科院张院士带队的老专家们坐在对面。刘雄等县委班子成员在后排旁听。

林凡坐在主位，李雪涵拿着笔记本坐在他斜后方。

会议刚宣布开始，王浩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把一叠打印方案分发给前排的人。

“各位领导，专家。”王浩打开投影仪，指着幕布上一座极具现代感的玻璃温室，“针对兰县扩产的需求，我设计了这套全进口荷兰温室系统。”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各种专业数据往外抛。

讲了足足二十分钟，王浩满面红光地结束了汇报。

没等别人说话，他转身走到李雪涵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王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重的外文原版书，外加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递到李雪涵桌上。

“李技术员，这是我托人从加州带回来的最新土壤学专着，国内根本买不到。还有这巧克力，补充脑力的，你平时下地太辛苦了。”王浩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会场安静了一瞬。

刘雄在后排猛抽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疯了吧？敢在林县长的地盘，当众撩县长夫人？

李雪涵眉头皱起，把东西推了回去：“王技术员，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不能要。”

“哎，学术交流嘛，别客气。”王浩自以为风度翩翩，硬是把东西留在了桌上。

林凡视线扫过那盒巧克力。

包装盒上的外文字母挺刺眼。

黄文斌站在角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跟了林凡这么久，太清楚这位年轻县长的脾气了。

林凡越是面上平静，心里憋的火就越大。

“王技术员的方案讲完了？”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讲完了。”王浩扬起下巴，看向林凡，“不知道这位同志有什么高见？不过这套系统涉及很多前沿科技，你听不懂也很正常。”

林凡没接他的茬，站起身，径直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转身看向会议桌。

“荷兰全进口温室，听起来确实高大上。”林凡在白板上写下成本两个字，“但王技术员，你算过账吗？按你的方案，一亩地的建设成本就要八十万。兰县这次要扩建五千亩，四十个亿。这钱，你出还是农科院出？”

王浩愣了一下：“这......军方既然要特供，前期投入自然......”

“军方的钱也是纳税人的钱，不是给你拿来盖玻璃房子的。”林凡打断他，“第二点，抗风沙。”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半圆，上面打了个叉。

“兰县一年有两百天刮大风，八级以上的沙尘暴更是家常便饭。你那套全玻璃温室，迎风面多大？一场沙尘暴过来，玻璃全得碎成渣。你是打算在沙地里种药，还是种玻璃渣？”

几个老专家听得连连点头。张院士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看着王浩的图纸直摇头。

“第三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林凡指了指李雪涵面前的笔记本，“药尸土的特性。药尸土需要极高的透气性，你搞全封闭温室，湿气排不出去，土里的毒性就会反噬药材根系。不出三个月，五千亩药材全得烂在地里。”

三个死穴，刀刀见血。

王浩引以为傲的方案，被林凡几句话批得体无完肤。

“你......你这是诡辩！”王浩急了，脸涨得通红，“那你说怎么办？不用温室，冬天零下二十度，药材怎么过冬？”

林凡转过身，在白板上刷刷画了几笔。

“半地下式恒温大棚。”林凡点了点图纸。

“向下挖两米，利用地温保暖。地上部分采用土墙加双层防寒膜，迎风面堆砌沙土缓冲带。”林凡边画边说，“造价不到你那套方案的十分之一。最关键的是，半地下结构能完美兼容药尸土的呼吸特性，同时抵御兰县的沙尘暴。”

放下笔，林凡走回座位。

“产业链不是搭积木，不是把最贵的零件凑在一起就能赚钱。”林凡双手撑着桌面，“成本核算、环境兼容、利润转化，这三点算不明白，你那图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院士激动地站了起来，带头鼓掌：“好！好一个半地下式恒温大棚。因地制宜，这才是真正的实干派方案。林县长，你这几句话，算是把现代农业的里子给说透了。”

几个老专家纷纷附和，对林凡的方案赞不绝口。

王浩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就这么被毙了。

而且是被一个他完全看不起的基层干事给毙了。

嫉妒和羞愤冲昏了头脑。

王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林凡大喊：

“张院士，你们别被他忽悠了。他一个行政干事，连锄头都没摸过，凭什么对农业建设指手画脚？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到了地里，他这种人连土都认不全。”

“放肆！”张院士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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