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景目光停在她脸上,没说话。
沈知微走过去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
“长公主府那边比我想的久些,所以回来晚了。”
裴怀景仍看着她。
“沈知微。”
“嗯?”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沈知微端起茶,“我知道。”
“那为什么叫我裴大人?”
他察觉得比她预想中还快,沈知微本来也没准备跟他玩什么冷暴力。她今天回来,就是打算把这件事说清楚。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裴大人这个‘裴大人’,和我以前理解的不太一样。”
裴怀景神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她去了哪里,大概也猜到了。
“母亲跟你说了?”
“她没特意说。”沈知微放下茶杯,“只是席上有人聊到一支白玉簪。然后我知道了,长公主有个儿子,叫怀景,还是世子,皇上的表弟。”
她顿了顿,“宁王见了你,还得叫一声表叔。”
裴怀景沉默片刻。
“是。”
“所以是真的。”
“嗯。”
沈知微点点头,没有发火,也没有追问“为什么骗我”。
反而很平静。
这份平静让裴怀景心里更沉了一点。
“你生气了?”
“有一点。”她承认得很干脆。
裴怀景看她,沈知微靠进椅背。
“你是世子也好,是长公主的儿子也好,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我又不靠你家的爵位吃饭。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
她停了一下,“你明明有很多次可以告诉我。”
江州的时候还不算,那时两个人并不熟,甚至彼此都在试探。
到了长安以后也可以说,她没问。
可后来呢?
宁王刚从玉京楼离开,裴怀景便来了。
他明明有机会说的,却什么都没解释。
再后来,她问过他母亲,问过他为什么进大理寺,问过他父亲。
甚至前几日,他第一次跟她讲了生辰,讲了那些年和母亲之间的隔阂。
他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是没有。
沈知微抬眼,“你没骗我,我也确实没问过。所以我不能说你骗了我什么。可后来呢?”
裴怀景没有出声,沈知微看着他,“后来我也没必要知道吗?”
屋里安静下来,前院还有客人,隐约能听见杯盏落桌的声音。
过了很久,裴怀景才开口,“后来,是我不想说。”
沈知微眼神动了一下,“为什么?”
“最开始没说,是因为没必要。江州那时候,我只是去查案。你是谁、我是谁,都不重要。后来到了长安……”
他停了停,“我想过告诉你。”
“什么时候?”
“宁王那日来玉京楼之后。”
果然。
沈知微笑了一下,“那你最后还是没说。”
“嗯。”
“为什么?”
裴怀景看着她,这次没有再绕,“因为你知道以后,大概就会像现在这样。”
沈知微一怔,“什么意思?”
“叫我裴大人,不再直呼名字,说话先想一遍身份。见我之前,也会先想到长公主府。”
裴怀景声音很平静,“我不想这样。”
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这个理由并不高明,甚至有些自私,可偏偏是真的。
“所以你就一直不说?”
“是。”
“裴怀景。”
她终于又叫了他的名字,裴怀景抬眼。
“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拖到后面,我知道的时候反而越不自在?”
“想过。”
“那你还拖?”
“嗯。”
沈知微被他这声“嗯”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气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
裴怀景看她,“什么?”
“查案的时候什么都要证据,轮到自己倒挺会逃避。”
他没有反驳。
沈知微看他一会儿,火气反倒散了不少。她今天最介意的,从来不是“被骗”,而是两个人都快走到明牌的地方了,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对他有一块最基本的认知是空的。
这会让她本能地重新衡量。
“我不会因为你是长公主的儿子,就觉得我们不能来往,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裴怀景神色微沉,“时间做什么?”
“重新认识你。”沈知微说得很坦然,“以前我认识的是大理寺的裴怀景,现在多了一个长公主府世子。”
“这两件事是不是会影响你以后做的决定,会不会影响我,会不会影响我们——”
她顿了一下,“我总得重新算一遍。”
裴怀景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以前她只觉得,裴怀景是大理寺的官。
人长得不错,脑子也好使,查案的时候和她很合拍。她看账,他查证据,一个往钱上找,一个往人上查,很多时候甚至不用把话说完,对方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是体制里的人,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官场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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