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是第一次(1 / 1)

算尽长安 蔓游 1672 字 2个月前

海丁十一那笔账放在桌上,一直到第二日都没人动。

不是不想查,而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查。

顺海号这一趟,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货在江南,旧凭在长安,两个地方彼此不知道。于是同一批九包药材,一边收了定银,一边拿旧凭进了柜坊。

可这到底算什么?

是海路太远,消息慢了一步。

还是一套本来就有问题的做法?

沈知微没有急着下判断,她只让冯敬找几笔旧货。

“不用多,最近的就行。”

顾承泽问,“什么条件的?”

“途中换过船,原凭已经离开海州。换舶以后,旧凭隔了一段时间才撤。”

冯敬点头,“查多久的?”

“先别管多久。”沈知微道,“找五笔。”

苏金荣坐在旁边,“就五笔?”

“够看了。”

如果五笔都没有类似情况,那海丁十一很可能真只是顺海号沉得太巧。

如果有,再往后查也不迟。

……

第一笔很快找出来。

去年十月,茶叶六十箱。

原走广平码头的安顺号,中途因船舱进水,换搭庆海号。

旧凭已经送到长安,新凭在江南补出以后,过了九日,长安才收到撤凭报。

九日,比海丙十四短不了多少。

“旧凭用过吗?”

冯敬摇头,“没有。”

“货主知道换船?”

“第三日就知道。”

“怎么知道的?”

“他们自己在江南有伙计,消息先回了商号。”

所以旧凭虽然还活着,但拿着它的人已经知道不能再用。

……

第二笔是香料。

去年七月。

沉香二十八箱。

换舶以后,旧凭十二日才撤。

“用过吗?”

“拿去谈过一笔买卖。”

苏金荣立刻抬头,“成交了?”

“没有。”

“为什么?”

“买家去万通核凭的时候,江南的撤凭报刚好到了。”

冯敬把那张旧问核单翻出来。

上面一枚朱印:已改舶,不认。

苏金荣看完,松了口气,“这不就拦住了?”

沈知微也点头。

至少这一笔,万通最后接住了。

消息虽然慢,但在真正产生第二次价值以前,旧凭被停了。

……

第三笔更干净。

药材五十箱。

换船以后旧凭整整十五日才撤。

可那十五日里,货主既没卖,也没借银,什么都没发生。

旧凭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商号账房里。

十五日后。

消息到,盖印,归档,结束。

苏金荣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道,“所以海丁十一还真可能就是碰巧。”

顾承泽没说话。

“你看。”苏金荣指着前三笔,“换舶以后旧凭没立刻撤,本来就不是只有顺海号才有。消息慢,大家都知道。多数时候也没出事。海丁十一只是正好赶上长安缺银,又正好顺海号沉了,才被我们撞见。”

他说得完全有道理,包括沈知微也觉得,这个解释越来越像真的。规则并不一定完美,可一条不完美的规则用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仍然能跑通。不能因为这次出事,就把过去所有延迟都当成问题。

……

冯敬把第四笔拿来时,甚至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三月的,沉香四十箱。原走庆元号,十三日换船,福平码头换去安泰号。”

“旧凭在哪里?”

“长安。”

“什么时候撤?”

“二十六日。”

十三天,也不稀奇。

苏金荣已经没那么紧张,“旧凭也没出事?”

冯敬没立刻答,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等一下。”

顾承泽抬眼,冯敬把后面一页翻开。

“三月十九,旧凭进过恒昌柜坊。”

屋里静了一下,苏金荣先坐直,“借银?”

“八百两。”

……

沈知微伸手,“给我。”

旧凭还在抄册里。

沉香四十箱,庆元号,万通海州分号验认。

三月十九,恒昌柜坊短借八百两。

而这批沉香在三月十三日,就已经离开庆元号。

六日前,货换船了,旧凭却还在长安。

和海丁十一几乎一样。

……

“货主知道换舶吗?”

“知道的,就是知道得晚。”

“什么时候?”

“二十一日。”

也就是说,三月十九拿旧凭借银时,长安商号确实不知道货已经改船。

苏金荣听到这里,反而靠了回去,“那还是一样。消息慢,拿去借银的时候,他们又不知道。”

“嗯。”

沈知微没有反驳,现在看,确实和海丁十一没有区别。

最多只能证明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可还谈不上有人故意利用。

顾承泽却问,“八百两后来呢?”

冯敬往后翻,“四月十五,还清。”

“全还了?”

“全还。”

安泰号平安到了江南,沉香最后顺利交货,货款正常结清,八百两短借也按期归还,所有事情最后都结束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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