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沙落脚处
九月的北疆戈壁,风是带刀子的。
李峰开着二手SUV,车轮碾过混着碎石的土路,卷起漫天黄尘。副驾的周宁怀里抱着两岁的小小,小姑娘脸颊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冻得泛红,攥着妈妈的衣角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落在周宁颈窝。
“还有多久到镇上?”李峰抬手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沙粒,视线看向前路无边无际的枯黄戈壁。四周除了稀疏的红柳丛,看不到半户人家,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风沙,连飞鸟都不愿在此停留。
周宁低头拢了拢小小身上加厚的小棉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怀里熟睡的女儿:“导航说再走二十公里,咱们租的那套老平房就在镇子最西边,挨着废弃的老供销社。”
李峰叹了口气。夫妻俩是内地过来务工的,李峰接了当地戈壁公路养护的活,工期整整一年。城里房租太贵,镇子西边这套闲置多年的平房租金便宜,独门独院,还有一小块菜地,刚好方便带着小小生活。
小小年纪太小,离不开父母,夫妻俩思来想去,干脆举家搬到这座藏在戈壁深处的无名小镇。出发前老家的老人反复叮嘱,北疆荒僻小镇多怪事,入夜千万别随便出门,老旧空房更要多留心。李峰只当老人乡下迷信,笑着应下,没往心里去。
车子颠簸驶入镇子,整条街道冷清得可怕。两旁大多是土坯平房,不少院墙已经坍塌,沿街商铺十间九闭,只有一家粮油店亮着昏黄的灯。夕阳沉在地平线,把戈壁染成暗沉的赭红色,风穿过空荡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低声啜泣。
租好的小院孤零零立在街道尽头,院墙是夯土砌的,大门掉了半块木板,推开门时“吱呀”一声刺耳异响,惊得周宁怀里的小小轻轻哼唧了一声。院里长满半人高的骆驼刺,正屋两间,一间卧室一间客厅,角落还有一间废弃储物小屋,房门锁早就锈死了。
“这屋子看着空置好多年了。”周宁抱着孩子跟在李峰身后,目光扫过墙面斑驳脱落的墙皮,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浑身泛起一层凉意。
李峰把行李箱搬进客厅,顺手点燃带来的大功率台灯,勉强驱散屋内的昏暗:“没事,简单收拾下就能住,晚上把门窗钉严实,小小在,咱们仔细点就行。”
两人分工忙活,李峰清理院内杂草、修补破损窗户,周宁哄着睡醒的小小,擦拭卧室床铺。两岁的小小懵懂不怕生,抓着地上捡的戈壁碎石把玩,时不时奶声奶气喊爸爸妈妈,冲淡了老屋子压抑冷清的氛围。
天色彻底黑透,戈壁的气温骤降十多度。李峰点燃取暖煤炉,屋内渐渐有了暖意。一家三口简单煮了挂面当晚饭,小小坐在儿童小板凳上,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困意很快涌上来。
周宁抱着女儿哄睡,李峰坐在一旁添煤,目光温柔落在妻女身上。白天奔波劳碌,只有等小小熟睡后,他才能和周宁拥有独属于二人的安静时光。夫妻俩素来默契,从不惊扰孩子,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从女儿身上传来,确认小小彻底沉入梦乡,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坐在客厅低声闲谈,聊聊白天的琐事,规划往后的生活。
今夜也和往常一样,卧室里小小睡得安稳,李峰拉着周宁坐在客厅矮凳上,煤炉火光摇曳,映着两人眉眼。
“明天我去养护段报到,白天你带着小小别往镇子东边走,那边是废弃旧矿坑,本地人说不安全。”李峰低声叮嘱。
周宁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我记着,就是这屋子总让人心里发慌,方才收拾储物间门口,我好像听见里面有轻轻的拖拽声,可门锁锈死,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去。”
李峰只当是风沙吹动杂物,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别多想,老房子木料沙土多,风吹着响动很正常,明天我找工具撬开储物间门,清理一遍就好了。”
话音刚落,卧室传来小小短促的啼哭,两人瞬间起身冲进卧室。只见小小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小手胡乱挥舞,嘴里含糊不清念叨着听不懂的孩童呓语。周宁连忙把孩子搂进怀里轻拍后背,哄了许久,小小才重新安静下来。
“最近孩子总睡不安稳,是不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周宁满眼担忧。
李峰俯身摸了摸小小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大概率是戈壁风沙太大,环境陌生,过几天习惯就好了。”
二人不敢再离开卧室,搬了小板凳守在床边,待到深夜一点多,确认小小睡得沉实,才回到客厅歇息。窗外风声越来越凄厉,像是无数人影围着院墙来回走动,细碎的沙沙声贴着窗户传来,整夜未曾停歇。
第二章 夜半孩童低语
定居的第三日,怪事开始频繁出现。
李峰白天外出养护公路,整日穿梭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傍晚归家。周宁带着小小在家,白天阳光充足时屋子还算正常,可一旦临近黄昏,压抑的阴冷感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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