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顿时瘫软在椅子上,其他省委常委的表态,他都不需要看了。
演一下没有沙瑞金在场,话语权本身就在刘长林和高育良以及祁同伟几人手里。
这几个人联手表决,其他常委谁敢开口说个不字?
只是田国富没想到,高育良下手居然这么黑。
不仅要将此事直接捅到帝都去,甚至还要给予他警告和通报批评!
他可是省纪委书记呀!
这黑历史一放,以后无论调到哪里,仕途都完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田国富眼角余光就看见宣传部长王长河举起了手。
他举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王长河这个人在省委班子里一向是个风向标,哪边的风大他就往哪边倒,从来不做出头鸟,但一旦风向明朗了,他的动作比谁都快。
沙瑞金不在,刘长林和高育良联手坐镇,祁同伟在场也没吭声反对,这风向已经明朗得不能再明朗了。
他王长河要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那他在宣传部长这个位置上就白坐了这么多年。
钱秘书长紧随其后,也举起了手。
他举手支持高育良,不是因为他对田国富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刘长林已经带头举了手,他作为省委秘书长不可能跟省长的步调不一致。
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左右看了看,见王长河和钱国良都举了手,也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紧接着,戎装司令刘士林举了手。
就连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钟盛国也举了手。
整个会议室里,十几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场面一时间颇为壮观。
田国富差点没吓尿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周围那一只只举起的手,感觉那些手不是在举手,是在给他判刑。
每一只举起的手都是一张投向他田国富的死刑判决书,十几张判决书同时落下来,砸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田国富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什么成分都有。
有等着看笑话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嫌弃他耽误时间的,就是没有同情。
“育良同志,我有话要说!”
田国富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不开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等会议纪要一上报,处理意见一落地,他就彻底完蛋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猫看老鼠的眼神看着田国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国富同志有什么话就说吧,常委会嘛,畅所欲言。”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用一种尽量克制但谁都听得出来带着火气的语气开了口。
“育良同志,我承认我在欧阳菁案件的办理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上的瑕疵。”
“但办案嘛,有时候情况紧急,时间紧迫,有些程序上的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
“而且我提级审讯欧阳菁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深挖案件线索,是为了防止案情出现反复,绝不是育良同志你口中所说的什么政治迫害!”
“你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我田国富承受不起!”
高育良端起水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初衷是好的?国富同志,你也是老纪检了,应该比谁都清楚,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更重要。”
“没有程序的正义,就没有实体的正义,你连基本的办案程序都做不到位,还跟我谈什么初衷?”
田国富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拔高了不少。
“育良同志,你这是在混淆概念!我只是在履行一个纪委书记的正常职责!欧阳菁确实有严重的经济问题,对她进行深入调查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她是李达康的爱人,省纪委就不能查她了?”
高育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国富同志,你又在偷换概念了。”
“没有人说欧阳菁不能查,问题是——京州市纪委已经查完了,结论已经有了,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把已经盖棺定论的案子重新翻出来,这不是查案,这是找茬。”
田国富急了,脱口而出:“那沙书记也是同意了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哦?沙书记同意的?那沙书记有没有在什么正式的文件上签过字?有没有什么会议纪要可以证明这个决策是经过了正常程序的?”
田国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沙瑞金是什么人?
沙瑞金是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留下书面痕迹的人。
所有的指令都是口头传达的,所有的决策都是在私下沟通里达成的。
你让他拿会议纪要,他拿什么出来?
拿空气吗?
高育良见田国富哑口无言,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国富同志,护自己短也不是这么个护法。”
“你是省纪委书记,应该时时刻刻端正自己的态度,以身作则。”
“出了问题就把责任往沙书记身上推,你觉得沙书记会替你背这个锅吗?”
田国富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指着高育良,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高育良!你说我护短?我不替自己说话,难道还指望别人来替我说话吗!”
他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沙书记在的时候,天塌了有他顶着,我不用自己站出来说什么,但现在沙书记没在,你们就要联合起来围攻我,我不替自己说话,等着被你们活活整死吗?”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田国富。
“国富同志,没有人要围攻你。”
“今天的常委会是公开透明的,每一项决策都是经过民主表决的。”
“这么多常委都支持处理意见,你觉得问题出在别人身上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田国富咬着牙,目光从在座每一个常委脸上扫过去,想从那些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者犹豫,但他什么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