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之后，赵青云的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秦局，汉东这边出事了，赵瑞龙在反贪局审讯室咬舌自尽，人已经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谁最后接触的他？”
赵青云咽了口唾沫。
“中央调查组的陈铎陈组长。”
“今天下午提审了赵瑞龙，陈组长走之后，赵瑞龙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出了事，目前还在等尸检和监控。”
电话那头的秦局长没有发火，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把情况写清楚，今晚之前报上来。”
“另外你记住，赵瑞龙不是一般的嫌疑人，这件事上面一定会查到底，你们在汉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做好准备。”
赵青云连声应是，挂了电话之后抬头看向林建国和钟盛国，苦笑了一声。
“听见了吧？上面要查到底，我们几个，谁也跑不了。”
钟盛国冷笑了一声。
“查就查吧。”
“赵瑞龙死了，钟家比谁都希望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我就怕查到最后，有些人不敢让查下去。”
林建国没接这个话茬。
他拿出手机，给省委那边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省委办公厅值班室的人。
林建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让对方马上把消息报给省委相关领导。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向赵青云和钟盛国。
“省委那边已经知道了。”
“高副书记、祁副省长、田书记，还有刘省长那边，应该很快都会收到消息。”
赵青云皱眉：“刘省长也要报？”
林建国说：“赵瑞龙死在反贪局，这是全省的大事，不报刘省长，说不过去。”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孙海平冲进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祁同伟正坐在沙发上泡茶，壶里的水刚烧到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他抬头看了孙海平一眼，见孙海平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没有急着问，只是慢条斯理地把茶倒进两只茶杯里。
孙海平走到祁同伟对面，一屁股坐下来，语气又急又沉。
“祁省长，出大事了。赵瑞龙死了。”
祁同伟倒茶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把茶倒满，把茶壶放回茶盘上，端起其中一杯，语气平淡。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孙海平咽了口唾沫。
“今天下午，就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咬舌自尽。”
“调查组陈铎提审完他之后不久，人就被发现不行了。”
“反贪局那边已经炸锅了，赵青云、林建国、钟盛国都在现场。”
祁同伟抿了一口茶，茶汤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赵瑞龙这个结果，不意外。”
“以他做的那些事，就算现在不死，等法律审判的时候也是死罪一条，他在这个时候自杀，倒是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孙海平见祁同伟这么淡定，更着急了。
“祁省长，您觉得他是自杀？”
祁同伟抬眼看他。
“不然呢？”
孙海平压低声音，表情十分严肃。
“赵瑞龙是您亲自抓回来的，还有当初的丁义珍。”
“丁义珍当初被陈海灭口，现在赵瑞龙又在见过陈铎之后没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会不会太巧了？”
“陈铎是沙瑞金的人，他今天来提审赵瑞龙，来的目的我们都很清楚，就是想让赵瑞龙开口咬高育良。”
“结果赵瑞龙不配合，陈铎前脚刚走，赵瑞龙后脚就咬舌死了，这中间是不是有别的可能？”
祁同伟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孙海平，你办案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刑侦最忌讳的就是拿巧合当因果。”
“丁义珍是丁义珍，赵瑞龙是赵瑞龙，陈海是陈海，陈铎是陈铎，四个不同的人，四件不同的事，不能因为时间线上有重叠就扯到一起。”
孙海平还想说什么，祁同伟抬手制止了他。
“陈铎是调查组的组长，他今天来提审赵瑞龙，手续齐全，程序合规，反贪局的人全程配合。”
“你说他杀人灭口，证据是什么？动机是什么？他杀赵瑞龙对他有什么好处？赵瑞龙死了，他陈铎就是最后接触赵瑞龙的人，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你觉得一个干了半辈子纪检工作的人，会蠢到在自己提审完嫌疑人之后马上就杀人灭口？”
孙海平不说话了。
祁同伟继续说：“赵瑞龙自杀，是他在绝境里做出的最后一个选择。”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也知道赵立春保不住他，与其等所有的证据都摆上法庭，等花斑虎被抓住了再被拖去审判，不如现在就结束。”
“他这一死，反倒让赵家案子的调查多了一层变数。”
“赵瑞龙死在了陈铎提审之后，这件事注定会被放大，陈铎想要自证清白，也得脱一层皮。”
孙海平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您的意思是，赵瑞龙的死，对我们反而是有利的？”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平静。
“有利没利，要看他这条命最后被谁利用。”
“沙瑞金现在一定在想怎么把赵瑞龙的死往程序问题上靠，往反贪局管理失职上靠，林建国和钟盛国那边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用陈铎最后接触赵瑞龙这件事来反击。”
“你记住，赵瑞龙死了，赵家案子的证据链虽然断了一截，但杜伯仲和高小琴还在，我们围猎赵家的计划没有崩溃。”
“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等监控、等尸检，让证据来说话。”
孙海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不过眼下林建国那边压力肯定很大，陈铎和沙瑞金说不定已经在想怎么对他下手了。”
“您看要不要给林建国打个电话，让他们稳住？”
祁同伟想了想，说：“林建国比你想象中沉得住气，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把现场证据固定好，把赵瑞龙的死因查清楚，只要证据链完整，谁也动不了他。”
孙海平站起身来。
“行，我这就去反贪局看看情况，有什么新的进展，我随时跟您汇报。”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