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时间不可信。

或许只过去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林云不能再等。

他沿着江边往回走。

城市已经安静下来。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黑暗从远处追来。

前方出现一道人影。

苏蔷薇站在路灯下。

“你准备走了？”

林云停下脚步。

“你知道这里是梦？”

“我知道你认为这里是梦。”苏蔷薇回答。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她走到林云面前，“对这里的我来说，这就是现实！我有自己的记忆、情绪，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如果你摧毁这个世界，我们都会消失。”

林云沉默。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梦里的人算不算生命？

如果他们能够思考，能够感受痛苦，那与现实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乌素姆让你来拦我？”

“没有人命令我。”苏蔷薇摇头，“我只是不想死。”

她抓住林云衣角。

“你可以留下。”

“外面的苏蔷薇会继续活着，我也能活着。”

“你不用在两者中选择。”

远处陆续出现更多身影。

父母、老叔、庞金来、白雪、初夏，还有所有战宠。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安静站在黑暗边缘。

林云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

“乌素姆很聪明。”

“它没有让我成为世界霸主，也没有给我无穷财富。”

“因为那些东西，我根本不在意。”

“它只是让你们全都活着，让我不用继续战斗。”

苏蔷薇轻声问：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是。”

林云回答得很干脆。

所有人神色微动。

“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

“父母平安，朋友都在，战宠不用受伤，也没有人因为我被卷入危险。”

“我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饭出去走走，偶尔参加一场普通比赛。”

“这样的生活很好。”

林云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好得让我很想留下。”

苏蔷薇抓住衣角的手微微放松。

“那就留下。”

“不行。”

林云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幸福建立在外面那些人的死亡上。”

“云梦镇的人正在被吸干。齐杰拉还会继续扩散，江城、龙国，最后是整个世界。”

“我如果留下，就等于拿他们的命换自己的美梦。”

“我做不到！”

庞金来从人群中走出来。

“云哥，我听懂了。”

“如果你留下，外面的我就得继续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种便宜不能让你占。”

他抬手锤了林云肩膀一下，身体化作光点。

老叔叹了口气。

“臭小子从小就倔。”

“决定了就赶紧走，别磨磨唧唧。”

说完，他转身消失。

白雪推着悬浮椅靠近。

“从技术层面说，我们确实具备独立人格。”

“但支撑人格运行的能源来自被齐杰拉寄生的人类。”

“继续存在，相当于让外面的人不断给我们供能。”

她笑着摊开手。

“一个必须靠杀死原型才能活下去的复制体，没有资格要求原型为自己牺牲。”

“当然，这只是本天才根据现有信息得出的判断。”

说完，白雪主动删除自身。

一名又一名梦境人物作出选择。

有人平静，有人不舍，也有人愤怒质问林云为什么创造他们又要摧毁。

林云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们确实会因他的决定消失。

即便正确选择，也不代表过程不会伤害任何人。

苏蔷薇眼中浮现水光。

“我们就不是生命吗？”

“是。”

林云伸手抱了抱她。

“所以，对不起。”

苏蔷薇身体僵住。

片刻后，她轻轻靠在林云肩头。

“外面的我，也会这样选择吗？”

“她只会比你更直接。”

“大概会先给我一剑，让我别磨蹭。”

苏蔷薇笑了一下。

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那你还挺了解她。”

光点随风散去。

其他人也陆续消失。

父母站在最后。

母亲眼眶发红，却依旧笑着。

“往前走吧。”

父亲点头。

“别回头。”

和问心梯上一样。

林云攥拳双拳，闭上眼睛，声音隐隐发颤。

“我知道。”

再睁眼时，整座江城已经空无一人。

乌素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解。

“你明明渴望他们。”

“为什么要拒绝？”

“渴望不等于必须得到。”

林云摊开右手。

红色数据坐标已经稳定。

“而且，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

“你给梦里的人赋予了真实思维。”

“他们既然足够了解我，就不会真的拦我。”

整座城市轰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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