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越过残破的屋脊，落进云梦镇。

街道上铺满枯萎的齐杰拉。行动队员踩过花田，脚下不断传出干脆的碎裂声。

医疗车停在广场外，一批批居民被送往江城。

地下管线和大半建筑都要重新检查，这座镇子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生活。

林云坐在装甲车顶，双手捧着热水。

精神透支让系统面板都变得模糊，御兽空间里的虫群也集体陷入休眠。

这是他觉醒以来最虚弱的一次。

可当他抬头看见没有青白眼眸的天空，反而觉得轻松。

苏蔷薇走到车边，将一袋面包扔进他怀里。

林云低头翻了两下，抬眼问道：

“只有面包？上次那盒牛肉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

苏蔷薇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冰蓝色精神力在指间凝成一根细针。

“你如果已经恢复到可以胡说八道，我不介意帮你再睡两天。”

林云立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一脸正色道：

“脑子还疼，我现在需要绝对安静。刚才的问题就当没问。”

苏蔷薇收回精神力，在他身旁坐下。

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撤离队伍缓慢穿过广场。

有人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痛哭，也有人坐在路边挣扎，要求行动队重新打开永恒国度。

梦里的亲人会回来，遗憾能够补全，衰老和疾病也不复存在。

醒来以后，债务、伤痛与离别仍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承受这份落差。

初夏正陪一名老人往安置点走。

老人抓着她的袖口，声音发颤：

“我老伴在里面等了我二十年。你们说那是假梦，可我连她手上的老茧都摸得到。能不能让我回去把最后一顿饭吃完？”

初夏没有用一句“那是假的”堵住他。

她放慢脚步，扶稳老人手臂，低声说道：

“我不能再送您回去，但我会陪您找到家属。等身体稳定下来，您可以把那顿饭写下来，也可以讲给我们听。记忆是真的，您也得活着把它带出去。”

老人沉默许久，终于不再挣扎。

现实未必比梦温柔。

行动队能做的只是把人救醒，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学会接受。

白雪已经调制出第一批抑制药剂，特事局、医院、天才会和居民家属也会接手后续治疗。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数年，却不再需要林云一个人扛下去。

苏蔷薇望着远处的队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鞘，忽然问道：

“你在永恒国度里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林云侧过脸，故意停顿片刻。

“梦里的你劝我留下，说以后什么任务都不用做。”

苏蔷薇眉尖轻蹙，冷声说道：

“假的。真正的我只会先把你打醒，再问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送死。”

“她后来也这么说。”

林云笑了笑。

“所以我一听就知道不对。梦境能照着记忆捏人，却捏不准你动手前的表情。”

苏蔷薇耳根微红，偏过头不再接话。林云低头继续吃面包，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这时，初夏结束汇报，拿着一份临时报告走来。

她把文件递给林云，神色严肃：

“云梦镇事件已经被定为最高等级灾害。你支配乌素姆分身的记录会列入绝密，现场核心人员之外不得外传。还有，镇上很多居民都说在梦里见过你，有人说你变成铠甲战士打碎天空，有人说你骑着机械龙挨家挨户叫人起床，还有人坚持说你抢了他的首富身份。”

林云翻报告的动作停了半秒，抬头道：

“前两个还能解释，最后一个是不是该转精神科？”

初夏忍住笑意，合上记录板说道：

“梦境记忆发生串联，具体内容不重要。不过他们已经给你起了外号——叫醒梦中人的黑色恶魔。我觉得挺准确。”

“这纯属污蔑！”

林云转头寻找支持。

“蔷薇，你帮忙说句公道话。”

苏蔷薇认真打量他两秒，淡淡说道：

“颜色不一定准确，其他部分差不多。”

装甲车旁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林云正要反驳，精神识海深处忽然传来极弱的波动。

吉尔巴利斯只苏醒了一瞬，便将一枚青白印记送到他的意识边缘。

“主人，发现乌素姆残余连接，是否清除？”

林云闭上眼仔细感知。印记没有力量，也无法向外传递信息，却在极远处牵着一条近乎断裂的线。

那条线并不指向封印，而是指向另一个尚未显现的存在。

他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冷静：

“不清除。建立三层隔离，持续记录它的变化。乌素姆不是终点，这根线或许能带我们找到虫王会。”

吉尔巴利斯低声回应，重新沉入休眠。

林云抬头看向太阳。云梦镇的危机结束了，可有些账才刚刚翻到最后一页。

白雪从临时实验室出来时，手套上还沾着齐杰拉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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