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接穿过泡泡群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泡泡群后方那个灰白长发的身影。
而青雀隔着被冻住的泡泡群和镜流成功对视了。
那个眼神让青雀顿时从头皮一路凉到脚趾头。
镜流的赤红色瞳孔在月光下极其明亮,红得不像人类该有的浓度,冷是底色,亮是锋芒!
而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青雀识别的情绪,愤怒,杀意,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
镜流在泡泡群前方站了片刻,白发在夜风里安静地飘动,赤红的瞳孔隔着透明冰晶和青雀那双碧绿的黯淡眼眸对视着。
虽然手里的冰剑已经被吞掉了,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比手中有剑时还要重。
剑丢了可以再凝,杀掉丰饶孽物的决心不需要剑!
青雀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
不是她想装酷。
是她脸僵。
魔阴身的面部肌肉不归她自己管,她的内心正在以极高的分贝和极快的语速疯狂尖叫,但她的脸就像被扣在了一块看不见的木板上,嘴角纹丝不动,眼皮不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别人看起来是“冷面将军沉稳应对前剑首的死亡凝视”,实际上她的心理活动是:“救命救命救命她摘眼罩了她是不是要开大了她刚才有眼罩的时候就已经那么猛了现在摘了眼罩会猛成什么样啊啊啊啊,泡泡你给我动一下啊快动啊动起来啊,完了泡泡冻住了,那我现在怎么办跑吗跑的话她会不会追上来算了跑吧——”
但她的腿也僵住了。
而远处的屋顶上,赛飞儿的猫尾在身后甩成了螺旋桨。
她站在栏杆边缘,双手抓着栏杆,猫耳朵往前竖到了极限,整个人散发着“在电影院看年度最佳动作片”的兴奋气。
“泡泡!泡泡被冻住了!你看到了吗!”
转头对藿藿说,语速快得像在念词,“镜流把冰剑扔了然后摘眼罩了,而且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好红!跟我想象的一样红!不,比我想象的还红!”
她重新转向战场,开始疯狂鼓掌,猫尾在身后甩得飞起,“精彩精彩!太精彩了!下一幕是不是就要正面对轰了!我好期待啊!我要看血流成河!!!”
幻胧已经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大概半米。
每次赛飞儿转头看战场的时候她就挪一点,每次赛飞儿回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停下来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可怜表情。
几次下来,她已经从赛飞儿旁边挪到了屋顶另一端的烟囱旁边,背影缩在烟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耷拉的折耳。
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赛飞儿的评估:这只猫疯了。
而且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幻胧把下巴缩进令旗的旗面后面,绿色的眼眸在藿藿那张无辜小脸的掩护下冷静地扫过战场。
镜流摘了眼罩。
这个动作的含义她很了解,前剑首终于认真了。
能逼到镜流认真,青雀的潜力超出了她最初的预估。
那个泡泡能力的转化效率高得惊人,如果青雀能完全掌握它,将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力。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毕竟泡泡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镜流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而青雀还站在原地,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毫不畏惧。
幻胧的嘴角在令旗后面微微上翘,对她的欣赏值从刚才的六分涨到了七分。
面对认真的镜流还能保持这种姿态,意志力确实可以。
但实际上,青雀之所以站在原地,是因为她的腿真的动不了。
突然,镜流又停住了,赤红的眼眸扫过青雀周身漂浮的那些被冻住的泡泡时,在泡泡群最密集的那个位置,看到了一朵花。
一朵金色,正在发光的花。
在泡泡群的缝隙里安静地悬浮着,花瓣上的光十分柔和,仿佛是一小团被包裹在琥珀里的阳光。
它不是青雀身上那些魔阴身标配的枯败花枝。
这朵花是活的。
镜流的赤红瞳孔锁定了那朵金色的花。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丰饶的污染。
巡猎的赐福。
两种力量在这个魔阴身的体内共存,谁也没有盖过谁。
她杀了几百年的丰饶孽物,这种情况头一回见到。
青雀顺着镜流的视线往下看,也看到了自己身边那朵金色的花,终于看到了一点魔阴身的变化。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朵花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大概是刚才泡泡转化冰剑的时候,体内那股暖流往外涌了一下,顺手就把这朵花带出来了?
而就在青雀与镜流对峙的那条街往东数第三个巷口,一个铁皮垃圾桶的盖子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系统在垃圾桶内部,膝盖上搁着一面巴掌大的数据面板,淡蓝色的冷光把她那张陶瓷质感的脸映得更加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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