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水匪备好沉海铁锚,赵爷已经在挑船夫了!(第1/2页)
竹木寮棚四面透风,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穿堂而过。
谭雅丽在底舱蜷了一整宿,几口凉水下肚,眼皮便撑不住了。
她歪在竹榻角落,手还搭着竹席边,没多久,呼吸便缓了下来。
娄半城撕开压缩饼干,掰出一半递给李忠。
主仆俩坐在竹门边,小口嚼着干硬的饼干渣,就着竹筒里的凉水往下咽。
竹榻另一头,赵峥盘着两条长腿,背靠竹柱闭目养神。
娄晓娥喝完水,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身深色粗布褂子的下摆,沾着几块从底舱带出来的黑泥,干透后结成了硬痂。
她放下竹筒,从怀里摸出一块细白布帕,蘸了蘸水,猫着腰挪到竹榻边,捏着帕子一角,一点点擦掉衣角上的泥印。
动作轻得很,身下的竹榻连晃都没晃一下。
赵峥眼皮动了动,垂眼看向蹲在跟前的女人。
娄晓娥低着眼睫,耳垂泛起一层薄红。
擦净最后一块泥印,她把湿帕攥在指间,脑袋又往下低了几分,声音很轻:
“赵峥,这一路要不是你在跟前,我跟爸妈早让人拆了骨头了……”
“顺手的事。”
赵峥收回视线。
话音刚落。
“汪!汪汪——!”
红树林外围的岸防高地上,冷不丁炸开几声犬吠。
紧跟着,急促的铜哨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砰!”
寮棚的竹门被人一脚踹开,竹篾撞在柱子上,啪啪乱响。
独眼水匪挎着厚背砍刀闯进来,抬手把两个玻璃瓶和一包黄粉甩到竹榻上。
“哐当!”
瓶塞崩开,一股刺鼻的大蒜味混着硫磺味散开。
“都他妈别睡了!岸上边防连队放狗搜林子了!”
独眼水匪一手按着刀柄,独眼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把大蒜水和硫磺粉全抹身上,从头到脚,一点汗味都不能留!谁敢弄出动静把狗招过来,老子现在就把他剁了,塞进底下烂泥里!”
骂完,他的视线在李忠怀里的旧牛皮箱上停了两秒,嘴皮子往上一扯,转身带上竹门,踩着跳板大步离开。
棚子里一时没人吭声。
谭雅丽被踹门声惊醒,双手用力撑着竹席,连大气都不敢喘。
娄半城和李忠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照做。
娄半城一把抓起玻璃瓶,李忠也扯开黄粉纸包,抓起一把硫磺粉就要往脖子上抹。
“行了。”
赵峥睁开眼,从娄晓娥手里拿过那块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那臭水别往身上倒。”
娄半城举着瓶子停在半空,往前凑了半步,嗓音压得发飘:
“赵爷,军犬鼻子可灵得很,咱们要是不抹,万一……”
“万一什么?”
赵峥把湿帕搭在膝盖上,下巴朝竹窗外点了点:
“外头刮的什么风?西南风。咱们这头的味儿全往东北卷。”
“你自个儿听听,那狗叫和哨子声一直在往东边旱地走,不是朝这边来的。”
李忠怔了怔,赶紧猫腰贴到竹窗缝前,眯着眼往外看。
外头的红树林枝叶齐刷刷朝东北偏。
果然远处的犬吠和铜哨声确实越来越远,压根没有往这边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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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真往东走了。”
李忠把硫磺粉放回竹榻,掌心在裤腿上狠狠擦了两把。
娄半城也把大蒜水搁到脚边,抬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被踹得歪斜的竹门,又看看榻上刺鼻的蒜水,哪还回不过味来?
岸上有军犬不假,可那独眼水匪冲进来连踹带骂,分明是借着由头给他们下马威。
窗外的风声刚缓下来,三十步外的林子死角里,隐约飘来一阵细铁条刮擦铁管的刺啦声。
中间还夹着几声木槌夯实的闷响,以及水匪们压低的笑声。
紧接着。
“铛!铛!铛!”
三声沉重的生铁磕碰声,先后从铁壳快艇那边传了过来。
赵峥抬了抬眼皮,屈起右手食指,在竹榻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娄老板,过来听个章程。”
娄半城连忙凑到竹榻前,李忠也跟着往前靠了靠。
赵峥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晚饭:
“听见刚才那动静没?外头那十一个好汉,正往土枪里压黑火药和铁砂呢。”
“最后那三声响,是往快艇后舱搬生铁大锚。三口大锚,正好给咱们爷仨准备的海底包吃包住三件套。”
“等今晚进了后海湾深水处,船一停,他们就得动手。”
娄半城呼吸猛地一停,后脖颈子瞬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榻角坐着的谭雅丽更是指尖一颤,一把攥住了娄晓娥的袖口。
赵峥扫了几人一眼,继续道:
“子时登船,李管家护着娄老板和两位女眷直接进底舱。听见上头有动静,就从里头把舱门顶死,谁叫也别开。”
李忠咬了咬后槽牙,重重点头:“明白!”
赵峥指腹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视线落向林子外那艘快艇的方向,眉头微蹙:
“就是后海湾底下的暗沟多,咱们不认路。全宰了,谁给咱们开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嫌弃:
“待会儿上船,我先挑个开船稳当的留着。”
竹棚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海风穿过竹篾的呜呜声。
娄半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愣是没发出声。
外头那可是十一个揣着火器、拎着砍刀的亡命徒,连沉海的大铁锚都备好了。
可在赵爷嘴里,这帮人能不能活过今晚,全看会不会开船?
娄半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扶膝,对着赵峥一揖到底:
“全凭赵爷做主!今晚上了船,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就全交在赵爷手里了!”
蹲在旁边的娄晓娥抬起头,看着赵峥轮廓分明的侧脸,攥着湿帕子的指尖一点点松开,身子不自觉朝他腿边又挪近了几分。
日头从竹篾缝隙间一点点退下去。
林子外头,水鬼刘摸着贴身布袋里的四根大黄鱼,守在快艇旁边哼起了咸水歌。
寮棚里,五个人闭目养神,静待天黑。
夜幕彻底罩住后海湾。
到了后半夜,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潮水涌动声。
“哗啦啦——!”
浑浊的海水顺着红树林根系飞快漫上来,竹桩一根接一根没入水中。
子时到了,大潮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