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破空，妖蟾裂地。

面对杀来的林海，移星仙蟾立刻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它卷起天柱般的舌头，将附近的同伴吞吃入腹，有样学样地靠着杀戮细线提升修为。

“好的很…！可敢等本座吃饱再决一死战？”

这种毫不犹豫背刺队友的行为，无愧为嘉绪翠带出来的魔将。

蓝鳞水龙身形一滞。

“可以。”

它饶有兴趣的看着蟾蜍妖仙吞噬着同类，将周遭的妖鬼精怪碾为齑粉。它体内的道丝被杀戮与死亡不断滋养，正在不断趋于“完美”。

宁曦城的仙人太少。

实在是太少了。

即便杀掉此界所有仙人，传说中的『逐日境』也仍旧遥不可及。云羽界的大举入侵给了他机会，这群妖魔简直就是天然的补品！

林海与林天立即借走了李阀辛苦修复的登云莲台，雇佣了大批有资质的求道者植入杀戮细线，旋即尽数投入战场。根基不稳的登云修士是妖仙的食物，这些体内寄生着杀戮细线的妖仙，则是林阀双龙的晋升秘药。

吃下同僚后的移星仙蟾的确强了不少。

这正是林海想要的！

蟾龙相争，让宁曦界为之震动。

两尊巨物几番缠斗过后，蓝鳞水龙干脆利落的一爪斩落黑蟾首级，天空中下起一阵血雨，第二尊围攻林天的三劫真魔陨落了。

金鳞巨龙在前，蓝鳞水龙断后。

出羽群魔彻底陷入了绝望……这将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战斗结束了。

仙人之血染红了天空，大地因这场神战变得满目疮痍，每一寸泥土都透着潮湿的铁锈味，仿佛是宁曦城的伤口正在渗血。

海洋贪婪的吞下更多陆地，连绵不断的血雨盖住了晨曦微光。

结束了。

两条恶龙立于云巅，以无可匹敌的姿态俯视着众生。他们的修为已经无法更进一步了，再往前走就会引发『逐日仙劫』。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林海与林天脑中同时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对他们而言，世界上持有『杀戮细线』最多的就是彼此了。也许上演一出兄弟相杀……就能彻底打破此番天地的禁锢与束缚？

“邪念入体，你被青天影响了。”林天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林海眼中的青光才缓缓褪去。林海摇了摇头，将刚才荒唐的想法抛之脑后。

若是真能通过厮杀晋升魔君，他们兄弟二人都不介意成全对方。全力相杀才是对曾经的至亲、仙路尽头的大敌表达尊重。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弑杀同族，背负着整个林阀与所有杀戮细线，成为这个时代第一尊新晋魔君。

——可这个想法是青天的陷阱！

如果二人此时相杀，最终得利者一定是天魔宫主。

他们的修为已经无法更进一步了。

“…抱歉。”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海立刻为自己的鲁莽向大哥道歉。他可以死，大哥也可以死，但他们的生命绝不能浪费在无用的厮杀中。

当他们卡在逐日境前、不得寸进之时……

某种明悟钻进了二人识海深处。

林阀兄弟的部分精神被拉入了流光璀璨的奇异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无法简单的用『理智』的语言概括，只能用『感受』含糊其辞的勉强描述。

无穷增生的点彼此重叠，形成了无限延伸的线；无限延伸的线有序排列、构筑了无边无际的面；层出不穷的面互相嵌合，形成了这个超越『理性』认知与所有『感性』幻想的奇异空间，它们构成了一座神秘的宫殿。

横亘天地的巨龙，在祂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这东西也许是一座由规则构成的宫殿，也许是一棵不断伸长枝叶根茎的秩序巨树，又或是一方承载万灵轮回的、由法则与世界组成的巨大漩涡！

“啊…啊啊……”

意识进入这里的瞬间，他们的识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词汇。

天道轮回！

祂的长度、宽度、高度、时间、可能性…以及更多仙凡皆无法完整感知的事物，所有本可度量之物皆处于“无限重叠增生”的状态。

直面天穹，绝无生机。

无量的信息磨灭两道仙念，又将其不断重组复原。

直到它们准确地接收到正确信息后，两缕神念才重新回归于林阀双尊的识海。他们遗忘了无法承受的一切，只记得天道想要传达的内容。

——天路有缺。

天穹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说形成了某种默契。

主世界每个时代都存在一个修为上限。

飞星降临蓝星前，姑且可以称之为『末法时代』。天地间处于灵气枯竭状态，凡人根本没有晋升为仙的可能。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新时代，登云仙人便是天地所容纳的极限。封魔茧大混战改变了现状，让仙君魔君得以破例行走凡间。

没有仙人可以晋升仙君。

只有当『命定之刻』来临时，群仙突破逐日境的限制才会解除——它可能代表着封魔茧的破灭，代表着苍天某一部分的复苏……

“我们可是进入了天道行宫？”林海惊奇地看向大哥。

传闻之中，当一位修士达成了某种条件，就会蒙受轮回黄天感召——或是赐法，或是传道、或是封禅，也有人就此变得疯癫痴傻。

在更古老的时代，天道对『第一』赞赏有加。天下第一仙，天下第一魔、某个种族诞生的第一只生命，当前时代第一个达成“某种壮举”之人……他们都有几率进入天道行宫，得到某种知识或是加护。

“是。”林天当场闭目盘膝，试图进一步窥探天机。

可他的双眼瞬间被散不开的猩红迷雾覆盖。

“血雾，别看。”林天咳出一口鲜血，向林海做出了警告：“回去闭死关。『祝天祭龙蟠』已经完成，林阀有场更危险的仗要打。”

林天失去九成仙念，终于靠天道行宫完善了林阀的末日武器。确认计划可行，改良武器图纸后，他所面临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

宁曦城的灭世者并不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