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敢拧的锁(1 / 1)

晚饭后,林深抢着要洗碗。

“我来我来,你坐着。”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流出来。

林启山跟进来,想帮忙,被林深推了出去。

“舅舅,您去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

林启山拗不过他,只好退出厨房,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戒了几个月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又想抽了。

他叹了口气,把烟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

厨房里,林深把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放进碗柜里,然后把灶台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又把地面上的水渍拖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后,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舅舅的背影。

舅舅坐在椅子上,背微微佝偻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椅子一直延伸到院子的角落。

“舅舅,我回屋了。”林深说。

“嗯,去吧。”林启山头也不回,“早点睡。”

“您也早点睡。”

林深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想起今天下午和舅舅的谈话。

舅舅的回避,舅舅的闪烁其词,舅舅那些看似完整实则空洞的回答。

舅舅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舅舅一定瞒着他什么。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

“顾”。

顾沉舟。

这就像两块磁铁,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相吸引,却又被他强行分开。

他不想把它们连在一起,因为连在一起就意味着他和顾沉舟之间,真的有过什么。

也意味着舅舅的回避,不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而是因为“有太多不能说”。

林深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到远处田野的轮廓,能看到山峦起伏的线条,能看到天边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

但他看不清自己的过去。

那些被遗忘的片段,像被一块布蒙住了,他知道布下面有东西,但掀不开。

他试过掀,但每次一用力,头就开始疼,像有一根针在脑子里搅动。

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有些记忆被封锁了,强行打开会伤害自己。

所以他不掀了。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的确太疼了,还有也是因为有些东西,不是靠蛮力就能得到的。

就像钓鱼,你不能把鱼竿往水里一扔,鱼就上钩了。你得等,等鱼自己咬钩,等鱼自己浮出水面。

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想起那支钢笔,此刻正插在笔筒里,安静地待着。

那支钢笔,是谁送的他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那支钢笔在他身边很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林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凉意,吹的窗帘微微晃动,远处的田野里传来蛙鸣,一阵一阵的。

他靠在窗框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

顾沉舟。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复杂的糖。

甜吗?不甜。

苦吗?也不苦。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过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坑,填不平,也补不上。

他一直以为这个坑是爸爸妈妈留下的,但爸爸妈妈留下的坑,疼的时候是那种喘不上气的痛,是一阵一阵的钝痛。

可这个坑疼的时候是刺痛,是像针扎过一样的痛,短暂尖锐,但也来的快,去的也快。

两种疼不一样,所以留下坑的人也不一样。

爸爸妈妈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坑,那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坑,因为他永远失去了他们。

那么,顾沉舟呢?

他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

林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吹得他有些冷,但他不想关窗。

他想让风吹得更久一些,把那些混沌的思绪吹散一些。

但风吹不散,那些思绪像黏在脑子里的蛛网,怎么都拂不掉。

顾沉舟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插在锁孔里,他不敢拧。

因为他不知道,锁后面是什么。

也许是一扇门,门后面是温暖的阳光,和煦的风和一片开满花的田野。

但或许门后面也是冰冷的黑暗,刺骨的寒风,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他不知道,所以他不敢去拧,但是又忍不住去看那把钥匙。

那钥匙就插在那里,闪着光,吸引着他的目光,诱惑着他的手。

他想伸手去拧,又怕,怕门后面的东西,会改变他现在的生活。

他现在的生活非常好,工作顺利,身体健康,舅舅健在,还有一帮关心他的好友同事。

他不想打破这一切,又不想一辈子活在“不知道”里,很矛盾的感觉,就连林深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种感觉。

林深叹了口气,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孤独的,父母走后,他就一个人了。

舅舅对他好,乡亲们对他好,朋友同事们也对他好,但这种好和他心里缺的那块不一样。

缺的那块需要另一个人来填,可那个人是谁他完全想不起来。

他只依稀在他人的口中能拼凑出自己曾经认识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林深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他就这么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但最后总会绕回到顾沉舟这个名字上。

他很想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也很想知道他还能不能找回来,可林深也非常清楚,记忆这种东西不是他想想起来,他就能想起来的。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顾沉舟,念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放不下这位副总裁的名字,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就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念。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但脑子里乱得很,翻来覆去地想,可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