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窗外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就在窗外枣树枝头,一声接一声,跟开音乐会似的。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从昨晚躺下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中间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时还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
林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愣,才慢慢清醒。
这几天攒的累散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不少。
空气里有被褥晒过的干爽味儿,混着窗外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还有一丝从厨房飘来的,隐隐约约的米粥香。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想再睡会儿,可睡意已经没了。
他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枣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几颗红透的枣子挂在枝头,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小玛瑙。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着熟透的枣子,叽叽喳喳,热闹的很。
远处是连成片的田,稻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齐整的稻茬,在晨光里泛着金黄。
再远处就是连成片的山,一层一层的,像水墨画。
林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在京城的时候,他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每天六点半准时醒来,洗漱,吃早餐,赶地铁……一天又一天。
就算周末,也很少睡过八点,好像总有做不完的事情等着他。
林深把手机放回床头,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他彻底清醒。
他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扑进来。
林深深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来,感觉胸腔里的浊气都换了一遍。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出房间。
林启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好一阵了,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菜园子浇过水了,菜叶上还挂着水珠;鸡笼里添了新食,几只母鸡正低头啄谷子;连院子角儿都扫得干干净净。
林启山正蹲在压水井边搓衣服,他穿着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手泡在盆里,手背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指节粗大,骨节突出,那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刺得林深眼睛有点酸。
大黄狗趴在旁边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面。
听见林深的脚步声,它立刻竖起耳朵,猛地抬头,看见是林深,尾巴摇个不停,嘴里呜呜地叫。
前腿扒着地,想站起来,又舍不得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意。
“大黄,趴着吧。”
林深笑着朝它摆摆手,大黄狗果然又趴回去了。
可尾巴还是摇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深。
“醒了?”林启山抬起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
他动作比从前慢了些,腰直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可脸上全是笑,眼角的皱纹都开了。
“睡好了没?”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林深走过来,“饿不饿?电饭煲里有粥,还热着呢,咸菜在桌上,你先吃点垫垫。”
“睡好了,舅舅。怎么不叫我?我能帮忙干活的。”
林深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整个人一下子舒服多了。
林启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叫你干啥?你难得回来一趟,就该好好歇着。”
“城里工作那么累,回家还干活,那回来干啥?在城里待着不就得了?”
林深笑了笑,没反驳,他知道舅舅的脾气,嘴上说着“不要你干活”,其实心里是高兴他愿意帮忙的。
但舅舅不说,他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互相体谅,谁也不肯给对方多添一点麻烦。
林启山转身又蹲回压水井边,把手伸进盆里,接着搓衣服。
“粥在电饭煲里,咸菜在桌上,你先去吃。”
“中午给你炖鱼吃,你王叔昨天送了条大鲤鱼来,活蹦乱跳的,我养在水桶里了,你去看,还精神着呢。”
“王叔又送鱼来了?”林深有些意外,“上次回来他就送了好几条,我还没谢他呢。”
“谢啥?你王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就好这口,钓着鱼就到处送,自己又吃不完。”
“他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一个人在城里,吃不到家乡的鱼,怪可怜的。我说你可怜啥?城里啥买不到?他就是瞎操心。”
林启山说着话,手里的活却没停,林深听着舅舅絮叨,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接话,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白米粥,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飘着淡淡的米香。
旁边的碗里是切好的咸菜,细细的丝,拌了香油和辣椒油,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他盛了一碗粥,端到院子里,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喝一边看舅舅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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