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段时间戚道友还会捡些孩子回来。”阿泠的话让宁禾回神。
“我和岁岁来这儿百余年，见过他带回过襁褓里的婴孩，有些孩子长大了，有些没有。”
说到这阿泠轻叹一声：
“资质太差的连筑基都到不了，熬到寿元耗尽离开了。有些外出寻灵物，想给族里多攒些家底，最后葬身妖兽利爪之下，还有一些走得太远，不知道是回不来还是......”
见到那些孩子资质时宁禾就有所猜测，毫不夸张的说，她一路走来见过的孩童中四灵根都少，更别提纯度不一的五灵根。
“如今族里的孩子也不全是戚道友捡的，有些是村落送来的。”
阿泠的话解了宁禾的疑惑，她刚刚还在想怎么总能捡到孩子。
“襁褓中的就罢了，那些已经记事的被爹娘送走，看着亲人转身离开，哭闹过后不再提，懂事得让人心疼。”
只是还有一些即便养大了也不如亲生父母一句话，每每看见头也不回离开的，阿泠心中不好受。
有难过有失望也有无奈。
“看我，总说这些沉重话，缺什么只管跟我说，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她朝宁禾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阳光撒下将那些沉重冲散。
宁禾想问最先带回的那一批孩子去了哪里，那时浩劫刚结束，戚霖舟带走的资质还不错。
按理说他们修行路不会太坎坷，可放眼望去，长大成人的没几个，还都是生面孔。
只是阿泠说她和斛岁来了百余年，而戚霖舟守着这片族地不下三百年。
罢了，问的多了或许会揭开伤心事，既然留下便学着教导孩童。
......
让宁禾没想到的是，阿泠口中的“话多了点”说得太委婉了。
第一日还好，一个个坐得板正，察觉到宁禾对他们有耐心后这些小家伙不再压制“本性”，有什么问什么，毫无章法。
“宁前辈，外面有比山高的城门，城门上能站人吗？站上去会不会摸到云？”
“宁前辈，妖兽能契约，灵草能不能契约？我想契约一株会跑的灵草！”
“宁前辈，修士能飞，睡觉的时候能不能飞？会不会做着梦就飞到屋顶上去了？”
宁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挨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好在孩子们并非一直这般，每到宁禾讲起外面的世界时，他们便安静坐着，眼里都是向往。
峡谷、海域、山林，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只是地名，但在宁禾的描述里，那些地方有了颜色、声音和温度。
讲完最后一句，宁禾又体验了一次“话多”。
明明还没引气入体，精神头却足得很，半点不困。
宁禾一个一个地答，若不是阿泠催他们去睡，这帮孩子能问到半夜。
孩子们鱼贯而出，路过宁禾时还不忘行个礼，嘴里说着“前辈明日见”，蹦蹦跳跳的模样不像去睡觉，倒像是外出游玩。
阿泠靠在门框上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宁禾放下空了的茶盏：“还好，充满求知和探索，挺好的。”
只是“求知”和“探索”这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
阿泠被宁禾逗笑，接过茶壶替她续了一杯茶。
宁禾道了声谢，想起今天看到的情况：“今日看到的那几人是？”
阿泠恍然：“族里不是没有长大的孩子，今日那几个就是，别的前阵子走了，估摸着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最近人少，等他们回来便热闹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进谷这两天总觉得人丁稀少。
翌日清晨，宁禾准时推开那间充作学堂的屋门。
孩子们早就到了，规规矩矩地坐着，见她进来起身行礼。
许是昨晚被阿泠挨个“敲”过脑袋，今日一张张仰起来的小脸上带着认真。
“今日不讲外面的世界。”
......
第三日，斛岁出关布下阵基回来，从阿泠口中得知宁禾来了，着实意外。
她与阿泠在谷中住了百余年，日子清静，来客极少，能在这碰见旧友算是意外之喜。
戚霖舟没提过曾经的身份，但那张脸没有太大变化。
阿泠和斛岁见闻不浅，早就认出了这位曾经的飘渺少主，只是她们没捅破罢了。
谷里没有什么飘渺少主和守道盟成员，只有一个忙得脚不沾地、隔三差五就往外跑的戚家主和两个喜欢教导孩童的散修。
这日宁禾答应给孩子们讲讲妖兽。
小界珠里存放了许多册子，有的是从坊市上买的，有的是在藏经阁里拓印的，关于妖兽的记载颇为详细，从习性到栖息地都有。
宁禾挑了几本浅显易懂的拓印了多份，册子上文字不多，每页都配了图谱，画得细致。
有图便能结合着学。
孩子们捧着册子翻看，有些妖兽长的凶狠，他们也不怕。
“字还没认全呢，看图倒是积极。”阿泠笑着摇头。
阿泠和斛岁从前经营书肆，手中书册不少，只是大多深奥，不适合入门。
这些图谱正好，字少画多，讲起来也直观。
等字学得差不多了便可以试着引气入体，灵气入体后，哪怕只是炼气期也能改善体质。
宁禾看着身形瘦弱的孩童，心里盘算着哪些吐纳口诀适用。
斛岁站在屋外没有进去。
透过半敞的窗子，她看见一个个小脑袋低头翻阅，阳光打进来一片光明。
阿泠陪她站在门外：“前两日嫣嫣还问岁岁姐姐去哪了，每天都要问几遍，你再不出来，她真要收拾包袱‘离家’了。”
斛岁弯了弯嘴角，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嫣嫣正趴在桌上看得入神。
眼下在屋里学习的孩童不足二十个，由宁禾和阿泠轮番教。
戚霖舟今日不在谷中，外出驱赶附近的妖兽，估摸着要傍晚才能回来。
如今阵法已经布下，谷地四角各有一道灵光升起，在半空中汇成光幕。
和城池的大阵无法比，对于一处小小的族地来说足够了，至少孩子们在族里不用担心妖兽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