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港在渔村的南侧,一处天然的避风湾。
被海兽袭击后的渔港一片狼藉——系船的木桩断裂了大半,几艘渔船倾覆在浅滩上,船底朝天,像几条搁浅的死鱼。但并非所有的船都毁了。
诺尔在废墟里翻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防波堤内侧的一处礁石后,发现了一艘半沉在浅水中的单桅渔船。
就它了。他拍了拍船舷,咧嘴一笑,船底有裂缝,龙骨也有些歪,不过木头还算结实。给我两天,我能让它重新下水。
那是一艘典型的近海渔船,长约两丈半,宽不足一丈,船舱低矮,最多容纳五六个人。船身被海水浸泡了三天,长满了青苔,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味。
就这破船?雨沫皱了皱眉。
碎星海的渔船,都这德行。诺尔已经卷起了袖子,能在这片海上讨生活的船,比内陆那些花架子结实多了。
当天下午,龙啸天一行人便在渔港边安顿了下来。
他们住进了老陈头原来那间半塌的屋子——屋顶补了补,勉强能遮风挡雨。欧阳轩把那张羊皮海图铺在一张捡来的旧木桌上,用石块压住四角,开始了他连续数日的研究。
分工很快确定了下来。
诺尔负责修船。他把船拖上沙滩,架空晾干,然后拆下开裂的船板,从其他废船上拆来可用的木料,一根一根地替换。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工艺,但渔村里长年积累的修船工具和材料还在,凭着一把斧头、一桶桐油和不知疲倦的体力,那艘破船一天天恢复了原形。
雨沫负责补给。她在废墟中搜集一切可用之物——淡水的陶罐、熏制过的鱼干、结实的绳索、备用的船帆布,还有渔村里遗留的箭簇材料。村子虽毁,但存粮和物资比想象中多——那些死去的村民,用不到这些东西了。想到这一点时,雨沫沉默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将它们一一收好。浪费这些物资,才是对逝者最大的不敬。
小雪负责药材。渔村周围的山坡上,生长着不少适应海洋气候的药草——海灵草、潮汐花、盐心果,还有几株年份不错的赤节参。她每天清晨出门,日落前归来,背篓里装满了各色草药,回来后便就着火光,将它们碾碎、晾晒、调配。止血清热的药粉、提神醒脑的药丸、防备晕船和海上疫病的药汤——她准备得细致而周全。
而龙啸天,则负责与欧阳轩一起,破解海图上最大的难题。
问题在这里。
第三天夜里,油灯下,欧阳轩指着摊开的羊皮海图,眉头紧锁。
这张图标注的潜流航道,本身没有问题。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的手指点在海图边缘的一处漩涡状标记上,入口的位置,是活的。
活的?龙啸天挑眉。
幽墟潜流的入口,并非固定在一个地点。欧阳轩解释道,它会随着归墟能量的潮汐涨落,和星象的变化,在海面上缓缓移动。老陈头当年进入的位置,和我们如今能用的位置,相差可能有几十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更麻烦的是,入口开启的时机也是变化的。如果在不正确的时机、从不正确的位置下潜,潜流不会裹挟你前进,而会把你直接卷进海底的暗流旋涡——那种旋涡,连凝魂境的强者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帐篷里一时沉默。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必须找到导航的方法。欧阳轩推了推眼镜,从怀中取出他一路整理的星图笔记,我比对了海图上的标记和这几夜的星象,发现了一个规律——航道入口的移动,与地脉星磁的流向同步。换句话说,入口的位置,是被地底的星磁牵引着的。
地脉星磁……龙啸天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心头一动。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玉佩。
那块从父亲手中传下的玉佩,自进入碎星海以来,已经多次展现出奇异的能力——感知海兽的凶戾气息,预警时空裂隙的位置,在听到龙骨岛幽墟潜流时微微颤动……
欧阳兄,龙啸天缓缓开口,你说,地脉星磁……会不会和我的玉佩,是同一种东西的两种表现?
欧阳轩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亮光:你是说——玉佩与地脉星磁的共鸣?!
他霍然起身,在海图边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玉佩能预警时空裂隙——裂隙的本质是空间结构的破损,而星磁正是维系空间结构的力量之一!为什么它在听到龙骨岛和幽墟潜流时会有反应——龙族开辟的航道,必然借用了地脉星磁的力量!
他停下脚步,激动地看着龙啸天:你的玉佩,很可能就是一把天然的星磁罗盘
试试就知道了。龙啸天站起身,今晚星象正好,你教我看方位。
夜里的海岸,潮声阵阵。
龙啸天独自站在渔港外的礁石上,欧阳轩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中捧着连夜绘制的星图对照表。
东南偏南,角宿方位。欧阳轩低声道,按我的计算,如果入口存在,应当在这片方位的海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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