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

“打了我？”

陈宇缓缓转过头。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擦过嘴角。

指腹上。

一抹殷红的鲜血，格外刺眼。

村口死寂无声。

两三百名老头老太太不装了。

一个个从地上撑起半边身体，目光古怪地望着雅各布。

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凶狠的黑社会头子。

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躺进棺材，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倒霉蛋。

秘书小刘更是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陈宇脸上的掌印。

又看了看雅各布。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完了。

这下完了。

这老外一巴掌，打的哪里是一个普通办事员？

这分明是扇在了龙国高层的脸上！

陈宇是谁？！

陆总最看好的大学生村官之一！

十佳杰出大学生，排名——No.1！

“完喽！！！”

然而。

雅各布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一巴掌落下后，他胸中积压多日的怒火，竟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爽！

太爽了！

被法院判房契无效。

被村民围殴。

数百万两本金有去无回。

现在，又被一个小小的东方办事员当众训斥。

他早就受够了！

在雅各布看来，自己这一巴掌不是冲动。

而是在维护一名高贵资本家的尊严！

“打了又怎么样？”

雅各布昂起头。

脸上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冷笑。

“一个低贱的小吏而已。”

“我打你，是在教你规矩！”

陈宇的目光变得越发犀利。

“呵……规矩？”

“什么规矩？”

“当然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规矩！”

雅各布张开双臂。

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在欧洲庄园里，指点江山的威风。

“财富！”

“血统！”

“还有上帝赋予我们的权力！”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神情狂热。

“我们雅各布家族，我们鱿鱼人，是受上帝眷顾的家族！”

“我们的祖先在战乱、瘟疫和王朝更迭中积累财富！”

“靠的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的法律，而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智慧！”

“我们天生就比这些愚蠢的农夫，更懂得支配财富！”

“穷人之所以贫穷，是因为他们懒惰、愚昧、没有远见！”

说到这里。

雅各布抬起手杖，指向周围的村民。

“他们借了我的钱！”

“就该连本带利地还！”

“还不起，就该拿房子、土地和子女偿债！”

“这——就是天经地义！”

“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权力！”

“没有我们这些商人借给他们钱，他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村民听得目瞪口呆。

赵大爷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洋鬼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

“他放贷坑咱们，还说是在救咱们？”

旁边的大妈冷笑。

“俺家猪拱了菜地，也没说是在帮俺松土啊。”

“你们懂什么！”

雅各布恼羞成怒：“这是金融！”

“是文明世界，最高贵的学问！”

“借给你们，收取利息，是上帝认可的商业法则！”

他越说越激动。

脸上的神情近乎癫狂。

“你以为，大夏是你们的吗？！”

“不！大夏，是我们鱿鱼人的国家！！”

“上帝，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这，就是我们的应许之地！”

“只要给我十年！”

“不！”

“只需要五年！”

“我就能让整个大夏的人，都欠雅各布家族的钱！”

“到时候，你们的房子、土地、矿山、工厂，都会成为我们的产业！”

“你们世世代代工作，就是为了偿还欠我们的利息！”

此言一出。

村口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

老头老太太们没有碰瓷。

没有哭喊。

也没有开口索要医药费。

他们只是缓缓站起身。

看向雅各布的眼神，已经从戏谑变成了愤怒。

李家村和赵家屯的百姓，敢集体借钱不还，多少还带着几分占便宜的玩笑心理。

可直到现在。

他们才真正明白。

雅各布想要的根本不只是那点利息。

他想用债务，把他们重新变成奴才！

陈宇静静听完。

脸上没有暴怒。

反而恢复了异常的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说完了吗？”

“没有！”

雅各布上前一步。

手指几乎戳到陈宇鼻尖。

“你们大夏口口声声说欢迎外国商人！”

“现在却纵容这群暴民抢走我的本金！”

“你们的法律根本不是法律！”

“只是一群泥腿子联合起来，抢劫文明商人的工具！”

陈宇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大夏欢迎的是合法经营、遵守法律的商人。”

“不是披着商人外衣的吸血鬼。”

“更不是想把百姓，变成债务奴隶的犯罪集团。”

“你的所谓钱庄，没有金融经营许可。”

“你的合同故意隐瞒复利和违约金。”

“你的打手暴力催收、限制人身自由、威胁妇孺。”

“而你刚才，当众袭击了，正在执行公务的国家公职人员。”

陈宇向前半步。

两人的距离，只剩不到一尺。

“现在。”

“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

“你本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哈哈哈哈！”

雅各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让我蹲下？”

“你凭什么？”

“就凭你这个芝麻大小的小吏？”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打手，厉声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把棍子捡起来！”

“今天谁敢拦我们收债，就给我往死里打！”

一百多名打手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行动。

刚才陈宇所说的每一项罪名，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胸口。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废物！”

“一群废物！”

雅各布气急败坏地，抢过旁边一名打手手里的铁棍。

“你们不敢动手，老子亲自动手！”

亚伦脸色煞白，死死抱住父亲的胳膊。

“父亲！”

“不能再打了！”

“他是大夏官府的人！”

“闭嘴！”

雅各布一把将儿子推开。

“官府的人又怎么样？”

“在欧洲，哪个官员敢不给我们家族面子？”

“国王打仗要向我们借钱！”

“贵族修建宫殿要向我们借钱！”

“连军队发不出军饷，都要来求我们！”

“一个东方小吏，也敢命令我蹲下？！”

陈宇没有后退。

“放下铁棍。”

“我数三声。”

“一。”

“你吓唬谁呢？！”

雅各布握紧铁棍。

“二。”

“三。”

陈宇话音落下。

雅各布非但没有放下武器，反而猛地向前一步。

他扬起铁棍，狰狞地盯着陈宇。

“刚才那一巴掌没让你长记性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这个小吏明白！”

“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说罢。

雅各布举起铁棍。

朝陈宇的脑袋狠狠砸去！

“陈先生！”

小刘惊呼出声。

周围村民也齐齐变色。

可就在铁棍落下的前一瞬。

陈宇动了。

他的右手猛然探向腰间！

拔枪！

上膛！

抬臂！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砰！！！”

一阵枪响，划破天空。

陈宇那双锋利的眼睛，冷冷看着地上打滚的雅各布。

“你——”

“再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