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家的木屋里。

哭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围在外面的村民才陆陆续续散去。

阿列克谢生起火。

又从随身背包中拿出几块压缩干粮，掰碎以后泡进热水里。

安娜坐在炉火旁。

双手捧着碗，一点一点地吃。

她吃得很慢，不是不饿。

而是饿得太久，胃已经受不了太多东西。

阿列克谢就蹲在旁边看着。

每看一眼，心里都像被刀剜一下。

短短几个月。

那个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乱跑，洋娃娃一样的妹妹……

竟然瘦成了这样。

伊万则一直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妻子的遗物，小儿子的旧衣服，都安静的放在一旁边。

而人，却没了。

良久，伊万低声问：“他们埋在哪里？”

安娜手里的木勺停了一下。

“村子后面。”

“我一个人挖不动冻土。”

“是邻居大叔帮忙的。”

伊万闭上眼睛。

眼泪再次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明天……”

“带我去看看他们。”

“嗯。”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柴火燃烧时，偶尔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谁也没有注意到。

村外。

十几匹战马正踩着积雪，快速向这里靠近。

……

“就是前面！”

尖嘴猴腮的妇人骑在一匹小马上，满脸兴奋。

“长官！”

“我绝对没有看错！”

“就是伊万！”

“还有他那个大儿子阿列克谢！”

“他们两个都回来了！”

最前方，一名身穿军服的征兵官眯起眼睛。

“你确定？”

“确定！”

妇人连连点头。

“全村都看见了！”

“那个老伊万还少了一条腿！”

“阿列克谢身上穿的衣服也怪得很，绝对不是咱们军队的衣服！”

征兵官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伊万、阿列克谢，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前线早就有通报。

父子二人袭击军官。

随后失踪。

按照军队记录。

二人早已被列为逃兵！

没想到啊，居然还敢回来？

“很好。”

征兵官嘴角一点点扬起。

“袭击军官，临阵逃亡！”

“现在又私自返回村庄。”

“胆子不小！”

旁边一名士兵问：“长官。”

“直接抓起来？”

“不。”

征兵官冷笑。

“这种人不用带回去审。”

“逃兵。”

“按军法处置就行。”

“至于他们家里的东西嘛……”

“全数、没收！”

妇人眼睛顿时亮了。

她搓着双手，赶紧凑上来。

“长官……”

“那我举报他们……”

“赏钱？”

征兵官瞥了她一眼。

“少不了你的。”

妇人顿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谢谢长官！”

“谢谢长官！”

仿佛屋子里马上要死的。

不是两个和她住了几十年的同村人，而是两袋会走路的金币。

……

“砰！”

一声巨响。

木门突然被踹开！

安娜吓得手里的碗,吓的掉在地上。

“啪！”

陶碗摔得粉碎。

阿列克谢猛地站起。

伊万也下意识握住了床边的拐杖。

下一秒。

十几名背着军棍的沙俄士兵涌入屋内。

“都别动！”

征兵官最后走进来，拍了拍肩头的雪。

目光扫过屋内。

最终落在伊万和阿列克谢身上。

“还真是你们。”

阿列克谢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

征兵官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阿列克谢。”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是逃兵！”

安娜脸色瞬间变了。

“逃兵？”

她猛地看向哥哥。

阿列克谢没有解释。

只是缓缓将妹妹挡到身后。

征兵官继续说道：

“前线记录写得很清楚。”

“你殴打督军，抗拒军令。”

“按照军法……”

他伸出手。

在脖子前轻轻划了一下。

“绞刑。”

听到绞刑两个字，安娜抓紧哥哥的衣服。

“不！”

“我哥哥不是逃兵！”

“他们差点死在外面！我父亲腿都断了！”

“军爷，您看，您看看啊……”

“哦？”

征兵官看了她一眼。

随后又看向伊万那条空荡荡的裤腿。

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

“看来确实吃了不少苦。”

“可惜。”

“军法就是军法。”

“来人。”

“把他们两个拖出去。”

“当着全村人的面——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