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白雪(1 / 1)

“……我说错了吗?”

顾青山冷肃的眼里,只有漫天的白,白得刺眼。

莫名叫人眼眶生疼。

燕空眸仁微闪,松了手,紧抿薄唇却欲言又止。

这便是秘密的负担。

顾青山很清楚,既然不能解释,说再多都是废话。

而人生里,大半的话都是废话。

“本来是找你喝酒的,看来……只有下次了……”

顾青山笑得眯着眼,月牙弯弯,也和月般的清冷。

燕空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急迫地上前用力拉住顾青山,正欲开口,廊檐下兀地传来阵阵爽朗的大笑,“哎呀呀!真巧啊!这不是燕郎君吗?顾郎君、陆郎君也在啊,真是有缘!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众人回眸看去,一袭赤红的华裳踏雪而来,眉心的朱砂妖娆如血,衬着景凌眼里的笑意娇艳如波光粼粼的动人。

顾青山纳闷,他已上前摁住燕空的手淡漠一笑,寒暄几句,悄无声息地抽出了顾青山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燕空皱眉,冷笑道:“金郎君总爱红衣,原来为人也如此高调。”

“哈哈哈,我啊,就怕别人到处找我却又看不见我,显眼一点岂非能早日寻到所寻之人,对吧?”

景凌垂眸含笑地注视着顾青山的眉眼,他一抬头,正好跌进景凌温暖如春风的笑里。

顾青山微愣,他的话和自己有何关系?

“瞧,每次看见我都失神,可见我魅力太大。”

景凌狡黠地眨着眼,顾青山扶额便要走,偏又被景凌牵着,他正要挣脱却没想到景凌更用力握住,紧贴自己跟来,还冲燕空挥手告别,“哎呀,是他拉我走的,我还想和燕郎君叙叙旧……唉,燕郎君今日还是照看自己女人要紧,咱们改日再聚……走吧,青山,咱们去说体己话……”

景凌大笑三声,拉着云里雾里的顾青山大步离去。

他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燕空的脸色却更是黑得沉闷。

一丝寒意遍布他全身,胸口针扎般的痛。

看着翻飞的雪花落在顾青山的发间,像那日红枫林里的枫叶,燕空想要拂走那片冰冷,沉重的双腿却像是被自己的心思重压地抬不起来。

而红枫林里火热的欢笑与热情,渐渐褪去,如今在纷纷扬扬的白雪里,连一丝余温都不剩,苍白得凄凉。

众人见这般散了场,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双唇,各自跺着脚、笼着袖也散了。

只剩下燕空漠然地立在雪中许久,魂不守舍。

安乐公主赶忙道歉,“……我、我听断天崖说二哥对那小子有意,我本来只是来问问二哥,没想到看见他和别的男人……我只是气不过,他凭什么对我二哥……嗳嗳,二哥,你去哪儿啊?”

燕空一声不吭地走了。

安乐公主拢了拢宽大的氅衣,忙迎风追去。

断天崖立在凌乱的风雪中,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远,无奈地仰头一声长叹,注定要在绮罗阁的后院里当个雪人了。

*

厢房里,噼啪地爆着炭火。

香罗袖打发所有人出去,一壁替顾青山上药,一壁听他说了那夜表白之事,方才低问:“你对他动心了?”

“没有。”

顾青山趴着,额头贴着枕头,声音很闷。

同是女子,香罗袖知晓顾青山眼下在计较什么。

燕空向他表白在先,顾青山心里不当真是不可能的,只是当真和接受,是两回事。

而如今,顾青山并非懊恼燕空移情别恋,只不曾想他是一脚踏两船。

瞧安乐公主待他的情意,二人并非近日才好,故而与其说是心疼,倒不如是失望。

“安乐公主未认出二皇子,可见他们未曾见面。”香罗秀笑得耐人寻味,低语呢喃,“郎君若想报复,大可利用这位二皇子……”

“你也会胡扯?”顾青山摁了摁眉心,“他人呢?”

廊檐下,景凌与陆承音寸步不离候着。

等得时间长了,两人倒索性在廊下站着对弈品茗。

嵩义举着棋盘,二人手中各捧黑白棋盒,一字一字皆落得干脆利落。

陆承音的战术甚是迂回婉转,虽进攻不猛,但常令人捉摸不透,而景凌落子反倒狠劲凶猛不留余地。

一刚一柔,棋逢对手,这一局二人皆是酣畅淋漓。

景凌不由得笑道:“五郎君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大尹谬赞,在下不过在乡下闲来无事,时日长了,瞎琢磨,比不得大尹行军布阵般的大局。”

景凌拈了枚黑子在指尖玩耍,思考着棋局,又道:“不知五郎君可知火毒之事?”

落子,白子处于下风。

陆承音微微抬眸,叹息,“知之甚少。”

“此番绾宅命案,死者正死于火毒之毒。”

陆承音瞳孔微缩,竟忘了落子。

“很可惜连宫中最德高望重的太医都不知此毒,翻遍藏书典籍,竟也未寻得有关火毒的只字片语。”景凌落子,微顿,“我知令堂也死于此毒之下,不知五郎君可有曾听谁偶然提及此毒?”

陆承音眉头紧锁,思忖良久,摇头。

“那五郎君可知当年你娘亲出身哪家青楼?”

“胭脂楼。”

吱呀一声,顾青山猛地从里拉开门,面不改色道,“我去胭脂楼散布消息时也打听过陆清心,但当时一无所获。今日我却在想,何不设下一饵,引那知情者上钩。”

景凌心领神会,落子大笑,“甚好!正合我意!”

三人一番部署,棋盘早已厮杀惨烈。

最终景凌连胜陆承音三局。

而技不如人的陆承音也被芸豆子拉走,上药去了。

顾青山盯着棋盘跃跃欲试,景凌反倒不和他下。

“为何?”顾青山很不乐意,“你嫌我棋艺不精?”

景凌笑了,“不,是你棋品不佳。”

顾青山双眸微眯,“你我从未对弈,如何得知?”

“我自会观面相。”

景凌狡黠地眨着眼,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顾青山暗暗咬牙,不由得想起东扶。

那时顾青山见东扶总一人下棋,多无趣,便自告奋勇要东扶教自己,结果东扶教了三日,从此再不与顾青山下棋。

只因顾青山每走一步悔棋不说,若见大局已输,要么偷偷调换棋子,要么岔开东扶注意力趁机掀翻棋盘,要么一个不留神倒在棋盘上,总能惹得东扶无语。

如今回想,以东扶的能耐,如何不知他心思,无非是配合顾青山玩闹罢了。

顾青山望着廊外的飞雪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绪,一回眸正对上景凌的笑脸,“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绾宅。”

陆承音甩掉芸豆子将将回来,一听此言忽地不悦。

顾青山向陆承音拥抱告别时,匆匆耳语,“这段时日你暗地打听景凌的为人,尤其这些年他在外流放之事。”

陆承音转瞬欢喜,频频点头应下。

如此说来,顾青山最信的人还是自己。

*

“你同他说了什么?那二货怎突然如此高兴?”

顾青山同景凌前后脚出了绮罗阁,翻了个白眼。

最二货的人分明是他二皇子,好么?

他懒得同景凌多费唇舌,只打起马车的帘子,忽而觉察后背异样,猛地回头望向层层叠叠的屋檐。

空无一人。

“你的眼里,如今除了我,还想看谁?”

沉沉的红影压来,占据了顾青山眼前的一切。

他昂头,对上景凌的笑。

茶色的油纸伞下光线昏暗,衬着积雪的白光,影影绰绰间,景凌立挺的五官愈发深邃。

顾青山才发现,他还真爱笑。

雪纷纷扬扬,铺了层绒绒的伞面,迷糊了燕空的视野。

他看着伞下的顾青山狠狠踹了景凌一脚,不知为何,燕空竟有几分羡慕。

他痴痴地望着马车在雪里化作一点,第一次觉得顾青山离已越来越远,眼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皇子的提议,又有何不可呢?

燕空眸色微沉,紫影跃下屋檐,消失无踪。

*

马车驶在昭京大道,不疾不徐。

顾青山趴在榻上,生了几分睡意。

“你真像头猪。”景凌调侃,见他不理自己,只有轻咳一声,肃然道,“今夜,我便按你所说准备,估计不出五日,便能有结果。”

顾青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如此最好。”

景凌见他开口了,霎时开心地凑过来笑,“我还有一事好奇。”

“说。”

“看你身手不错,为何毫无内力?”

顾青山挑眉瞪着景凌一双眉飞色舞的桃花眼,笑道:“想知道?”

“嗯嗯,当然。”景凌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我还不想说呢。”顾青山傲娇地别过脸去。

景凌扁扁嘴,没说几句已到了西榆林巷。

顾青山不让他再送,景凌偏打横抱起他,一个纵身跃入绾宅内院墙中。

顾青山满头大汗,这般被绾宅人撞见,还不如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啊!

“啊!!”

景凌抱着顾青山刚进芦馆,便听一声凄厉惨叫。

一侍婢哭哭嚷嚷地边跑边喊:“……中毒了!姨娘中毒了!”

姨娘?

桃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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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天使们假期快乐呀!

明天赶稿的我,能不能得到你们双倍宠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