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买人，顾臻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沂州那位环娘。
虽说寒酥也是从她手里出来的，但寒酥算是特例，除了寒酥之外，顾家在环娘那里买的人都十分的懂事听话，少有那些品性不好的。
环娘做人口买卖也算长久了，人一旦到了她手里，第一件事就是教导规矩。
将那些为奴为仆的规矩刻在这些人骨子里，让他们不敢造次，只管努力工作。
这世道，能活下去就十分艰难了，自愿卖身为奴的都是活不下去只为一口饭吃，像徐英这种只是特例。
坐马车来到了沂州府，环娘家里，徐英敲门让仆人通传之后，很快那位环娘便匆匆来了大门这边迎接。
“顾小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环娘笑眯眯的冲顾臻臻打招呼。
顾臻臻扶着徐英下了马车，那稍有些凸显的肚子顿时让环娘眼角一抽。
女子怀孕这本没什么，但顾臻臻……
这孩子是杨公子的吗？环娘真的很想八卦。
她消息灵通，倒是也听说了一些事儿，只是没有得到证实罢了。
今日也没看到那位俊秀堪比潘安的青年陪同，让环娘就更不敢确定了。
顾臻臻看出了她的异样，冲环娘微笑。
她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卖做典妻的事儿，但，她也不怕人知道。遇到了秦圣她幸福着呢。
几人进了偌大的院子，在环娘待客的屋里坐下。
顾臻臻说明了来意，环娘便认真的与顾臻臻做起了生意。
先叫了一批婆子出来，这些人都长得十分壮实，买回去也都是做些粗活的。
顾臻臻仔细观看这些人的面相和眼眸，挑选了几个看起来性格温和的，买了下来。
环娘让没被选上的人下去，又叫了一批年幼稚子出来，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约莫五六岁左右，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
最小的甚至好像才刚四岁左右，生的体弱纤细，脸色苍白无血色，十分可怜。
顾臻臻如今怀了孩子，最看不得这样的情形，心情都变得不好了。
但她还是仔细的挑选了一番，最后也不过是将那个长的十分漂亮的小女孩给剔除了。
那孩子好像十分错愕，从一开始她就觉得顾臻臻会选她，因为她不仅聪明伶俐而且年纪也稍大，长的还十分讨喜，环娘说很多人家都喜欢她这样的。
可偏偏顾臻臻连那个最年幼的孩子都买走了，唯独没买她。
“行了，你下去吧。”环娘挥手让那个女孩离开。
女孩不愿，她盯着顾臻臻，很气愤的问：“你为什么不买我？”
顾臻臻原本并没有拿这孩子当回事，听到她这样说话之后，不免错愕。
然后她转头对环娘道：“环娘，你现在教人有些宽松了。”
作为一个等着被卖的奴婢，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环娘先是给顾臻臻赔了一罪：“让您见笑了，是我有些松散了。”
然后，她过去直接给了这女孩一巴掌。
“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她的确是对这孩子十分宽松了，规矩不过说几遍给她听听，因为她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必定是有很多人要买的，不愁没卖家。
孩子给扇的一个踉跄，依旧是十分不服气的样子。
她在这些孩子里，一向是最拔尖的，环娘也不打她，将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好卖去大户人家。可今天……
“之前没买你，我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如今看来，没买你倒是对了。”这人性子如此拿尖要强，买了去也是祸患。
“可是，您连他都买了。”小女孩指的事那个年纪最小，还有些苍白的小男孩。
顾臻臻嗯了一声，看了那小男孩一眼，说道：“我买下他没有买你，正是因为你比他强许多。”
“奴婢不明白。”这孩子还是没懂。
买东西也好，买人也罢，难道不是买最好的吗？她就是这里面最好的啊。
顾臻臻见她如此，便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不愁卖，但这个孩子不行。”
“顾小姐大善。”环娘躬身一礼，还做摸做样的抹了抹眼泪。
站在下首，那些刚买的婆子里，也有个妇人抹了眼泪。
顾臻臻的意思，说的是这女娃生的漂亮又聪明，将来是不愁卖的。倒是这小男孩，身子如此柔弱，没人会乐意买去。
环娘当初留这孩子，也不过是买他娘亲的时候顺带着的，就是刚刚顾臻臻买走那四个婆子的其中之一。
结果养着养着，就发现这孩子体质不行，是个病秧子，如今吃了些汤药，倒是已经赔了不少钱了。
顾臻臻愿意把人买走，倒是帮了她的大忙。
那小女孩不再说话，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也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跪地给顾臻臻磕了几个头赔罪，然后倒退着身子准备下去领罚。
顾臻臻喊住了她，“等等。”
女孩停下，抬头看她，满脸希望。
顾臻臻便道：“今日遇见便算有缘，送你一言，日后凡是谨言慎行，切莫要强拿尖。”
女孩听到顾臻臻不是要买她，便大失所望，但她依旧还是把顾臻臻的话给记在了心里。
环娘见状也就随手挥了挥，让人把她带出去。
“你这丫头得了顾小姐的教导，以后可要铭记在心。”
不过一小插曲，顾臻臻也没有太在意，等着孩子离去了就和环娘继续谈起了生意。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言，日后这女孩便因此改了性子。
后来她被一大户人家买去，做了一个小姐的大丫鬟，之后成了小姐的陪嫁，嫁了一富庶人家，后来小姐暴毙，宠爱她的夫君扶她做了正室，从此安稳一生。
等她后来回想这一生，竟发觉自己能够如此顺遂，都是因为那句‘谨言慎行，切莫要强拿尖。’
所谓众人有众人的缘法，顾臻臻肯告诫她这一句，不过是看出了她的性子不好，需要这一句来提醒，免得做了错事。若是换了别的人，或许就是另外的话了。
四个婆子，七个孩子三男四女，一共花了一百来两银子。
顾臻臻拿着这些人的卖身契，只觉人命轻贱，一条人命竟还没有她卖的一罐脂粉值钱。
但想起自己当初被卖，才卖了十两银子，顾臻臻就去他奶奶的了。
这鬼世道，管好自己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