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男性，年龄约三十岁，尸体全身尸僵，死亡在五个时辰以上。尸体两眼闭合，唇色青黑，勒痕呈淤紫色，自颈前至耳后发迹，颈首分离，窒息而死。以及，脚凳悬绳与死者身高相符。”

“那就真的是上吊自杀了。”

秦快调查询问发现，死者是一个父母双亡的独居男子，年纪二十八岁。其生前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穷酸鬼，最近半年来迷上了赌博，家里能赌的都赌输了，这才一副家徒四壁的空荡。

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一张借贷条落在地上，借钱十两，利息五分。

“五分利，这不就是高利贷吗？”

“沉迷赌博有没钱，只能借钱来赌，这些天，天天有人来催债，他都躲出去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搬空了……”邻居说道，“昨天晚上倒是看到他回来了，跟丢了魂似的，没想到是这样惨淡收场！”

“走到穷途末路，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吗？”律令非不屑于此。

“既是自缢而死，那就此收队吧。“秦快道。

“放高利贷在这里是合法的吗？”律令非严词追问，严仵作一声冷笑。

从案发处离开，律令非才问严仵作关于高利贷的事。

“严仵作，刚刚我问高利贷是否合法，你为什么笑呢，难道此事还有内幕？”

“我入职京兆尹府以来，这已经是第四起借贷自杀案。高利贷是否合法，夫人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你的父亲大人难道也不知道？事关他人利息，老虎嘴里的肉是动不得的，我严某人区区介仵作，实在无能为力。”严仵作言语里尽是愤慨与无奈。

律令非跟严仵作一行人分开行走，借贷吊死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当然还有严仵作的那句老虎嘴里的肉动不得。

“不要，爹娘，救我！我不要跟他们走！”

一声女子撕扯喉咙的呼救声传到律令非耳里，她跟路人一样闻声而去。只见一个妙龄少女被两个大男人拖出房门，带头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穿金戴银的男人。身后摔倒在地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和一个低着头不敢怒不敢言的男人。

“女儿啊，你这个没良心的赌鬼，你怎么能把女儿卖了啊！”夫人一边捶打这她的无能丈夫一边泣不成声。

“他欠了我们的债，这辈子都还不起，我们已经大发慈悲让你们用女儿抵债了，你们应该谢天谢地谢谢我，还在这哭闹，是活腻了吗？”男人极为嚣张跋扈。

围观人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敢于出面制止这场强取豪夺。

“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难道你的眼里没有王法吗？”律令非豪言壮阔，一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却势同千军万马。

那个男子看到律令非时目光一惊，不可一世的嚣张也成了奸邪的笑容。

“原来是杜小姐。”他认得杜若菲，律令非却不晓得他，“不对，如今该称为侯爷夫人了。”

“你是什么人？”律令非直面相问，“我这个人眼里，就是记不得为非作歹的无法之徒。”

“在下楼聚宝啊，夫人可以贵人多忘事，但萧大公子您也不记得了？”楼聚宝一脸不怀好意的奸笑。

姓萧，律令非记得杜若菲先前被逼婚的事，不就是萧姓人家，想必就是他口中这个。

“怎么，那个嚣张是要强抢民女当第十八位侍妾吗？”律令非眼里满布严厉的嘲讽。

楼聚宝不禁一笑，瞧着眼前的律令非竟与先前有所不同，贤惠气质全无，倒是更加火辣了。

“夫人错怪我们公子了，是这个没用的男人欠债不还，拿他女儿抵债，有条据在此，怎么还能是我强抢呢？”

楼聚宝当真掏出了契约给律令非过目，那人欠银五百两之多，承诺以女抵债，绝不反悔，红手印盖得清清楚楚。

“欠债还钱，就是如此，即便是侯爷夫人，应该也管不了这事吧？”楼聚宝一把夺过天据折叠收起，“将人带走。”

律令非有一刻迟疑，楼聚宝所做之事好像符合这个世道的规矩，但绝对不合律令非心里的法理。

“爹娘，救我，女儿不想被卖进窑子，女儿宁愿一死！”

死字一出，律令非为之一振，一声怒道：“站住！”

楼聚宝止住了脚步，毫不吝惜回头看一眼律令非的美貌。

“侯爷夫人还有什么指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买卖人口，违背法律。你们不能这么带走她，轻贱一条人命。”律令非眼中冷峻。

“侯爷夫人，你还真是奇了怪了……”楼聚宝向律令非走了过来，凑近说道，“这世道，有权就是王法，贫穷就是贱命，这个道理，你怎么会不懂呢？”

律令非一巴掌呼在楼聚宝脸上，单单是他这句人神共愤的话就该受尽鄙夷。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对我加以冒犯，凑这么近想干嘛，就不怕我告诉侯爷你当街骚扰我，让他治你的罪吗？”

“不敢不敢，夫人打的是。”楼聚宝低头哈腰摸到自己火辣的脸颊，心中不甘：这杜若菲怎么变了个人似的，难道就因为有文武侯撑腰，看来不能太过放肆了。

“夫人良心好，在下呢听命办事，我们争辩不下就是在浪费双方时间。不如这样，我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可以选择还钱，或者拿人抵债，女儿是他们的，决定权在他们。”楼聚宝退一步说。

律令非相信一句虎毒不食子，亲生父母难道真的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被人买卖。

楼聚宝的目光转向那对夫妻，妻子早已哭得失却力气，男人却还在犹豫挣扎。

“怎么样，要么今天拿出五百两，要么女儿我们带走，别等到明天，你们可还有第二个女儿可以抵债？”楼聚宝言语威胁道。

“多谢这位夫人好意，我们家事不劳烦你多管，钱我们没有，人你们带走吧！”男人做了决定。

妇人到场昏倒过去，女儿眼里的绝望宛若深渊，放弃了挣扎。

“夫人，你听到了，这事可不是我强迫的。”楼聚宝笑得无比奸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