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水，悠悠十载。

八月十五，东方天都城外，金色余晖漫过群山。

天诛山外围，一行人正有条不紊地将阵基嵌入山体凹槽。叶谣从简意手中接过最后一件，打入地底。

霎时，一阵嗡鸣声伴着磅礴力量直冲云霄，覆满整座天诛山。

“我感觉到了。”简意仰首望天，心神震动，“阵法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

叶谣凝神感受，点了点头。

彩雷大陆只有对付恶魂的阵法，没有护山大阵这一说。她便把魔法阵和五丹大陆的阵理揉在一起，自己造了一座。从七年前动工起，翻来覆去地改，今日才算真正满意了。

“简意，往后这个位置你来维护。后面应该不会再有大的变动了。”

叶谣笑着吩咐，目光越过简意，落在那道正朝她走来的身影上——白衣银纹，手执黑伞，高挑而从容。

简意郑重点头，看叶谣的眼神像看自己师父：“没问题，交给我。”

叶谣只在改动阵法时才下山亲自动手，日常资源维护，简意带着战一等人便足够应付。

阵法资源则由裴、霍、司徒三家供给。霍府由霍斯珏对接，司徒府只认叶谣的信、从不问缘由，裴府自不必提。

“谣谣，忙完了？”

霍斯珏已走到近前，将伞举到她头顶，另一只手捏着丝帕，替她拭去额角的细汗。

叶谣下巴微抬，眉眼弯弯：“嗯，忙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他低声应着，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牵起她的手往山上走去。

霍斯珏看她的目光依旧炙热，只是眉眼间的锋利，已被十年的形影不离浸透了柔情。

简意含笑望着这一幕，心想：这世间若真有爱情，大约就是这般模样。

一行人顺着石阶，缓步而上。

为首二人一高一矮，白衣翻飞，红裙翩然。身后众人劲装利落，步伐闲适，在高耸的山道上拖出一道昳丽的弧线。

简意偏头望去，山河壮丽，物产丰饶，心中不解脱口而出：“那四人都已是超越黑极的天师，呼风唤雨，养魂珠也保他们轮回不灭——为何还要铸擎天炉鼎，收了天，去求什么长生？”

她是孤儿，可师父给的、世界给的、双眼看的，全是温暖。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忍心毁掉这盛世安稳？

“也许……”叶谣头也不回，声音淡淡地，“他们求长生，也求山河飘摇，好让强大有用武之地。”

霍斯珏没接话，只是握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笑意沉在眼底。

简意脚下一顿，抬头看了看天，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

她只求那些人，天诛地灭。

行至半山腰，简意等人拐入岔口，几座院落错落其间。云素、锦秋、裴父都住在这里，云素正闭关冲击超越黑极，锦秋与裴父则忙于巩固黑极修为。

叶谣和霍斯珏继续往上，二人在山顶独居。

那里有棵巨树，树上搭了小木屋，树下挂了秋千，周围常年繁花似锦。院子后头还有一汪天然温泉，以上处处，二人没少干风花雪月的事。

“谣谣。”

拐角处，霍斯珏忽然停下，叫住了她。

叶谣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要干什么，莞尔一笑，转身攀上他脖颈，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呼吸相缠。

十年了，他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哪怕只是各自修炼了几个时辰，再碰面时，先亲为要。

叶谣曾笑问：“天天亲，不腻？”

“不腻。”霍斯珏蹭了蹭她的额角，“幸福太满，不渡点给你，怕它膨胀起飞，把我给带走了。”

叶谣笑倒在他怀里。

她只当他在说笑，只有霍斯珏自己知道，每一次亲吻都是他在用双臂拥抱、鼻息汲取、唇舌索求，确认自己……在人间。

“啾——”一声悦耳的鸟鸣在山间滑过。

吻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霍斯珏仍揽着她不放，垂眼看她，目光里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谣谣，我快超越黑极了，长则一月，短则半月。”他低头，将脸埋进她颈间，声音又低又软，“今晚月圆，我们歇一晚吧。不修炼了，好好吃顿饭，看看月亮——嗯？”

“真的？”叶谣眼睛一亮。

“真的。我让勤一勤二备了美食美酒……”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叶谣一把拽起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跑进暮色与山雾里。

回到山顶，两人合力把吃的喝的搬了上去。

那是霍斯珏单独辟出的小居，山顶不许外人踏足，见客、收物都在小居，再由他亲自取上去。

夕阳半落，院前竹榻临崖。

厚毯铺在榻上，小桌摆满美食美酒。叶谣窝在霍斯珏怀里，遥望天边：“你说他们那鼎什么时候修好？”

“最好永远……修不好。”他嘴上这么说，心底也这么求。

夕阳裁出他的侧影，光落进眼底，被更深处的东西一口吞没——修不好最好。永远困在此地，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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