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李昪的应对(1 / 1)

江宁城中,皇宫深处,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檀香的烟气,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沉闷。

李昪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算不上特别高龄,但长期服用丹药让他的身体早已被掏空。

他的头发稀疏花白,皮肤松弛下垂,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床边,太子李璟跪坐着,手中捧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喂给父亲喝。李昪喝了两口,便咳嗽着推开了碗,示意不喝了。

李璟只好将碗放到一旁,用帕子擦了擦父亲的嘴角。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进寝殿,跪地禀报道:

“陛下,前方急报, 晋军大举入侵!寿州、清口、鄂州四个方向同时发现晋军踪迹!

正阳和下蔡的晋军正在搭建浮桥,试图强渡淮河;清口方向的晋军由赵弘殷率领,正在上游筑坝蓄水,似乎要水淹清口;鄂州方向也有晋军出没,兵力不详。”

李昪听完,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冷笑了一声:

“那个女娃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写了那封檄文骂朕还不够,还真敢动手。她以为朕的淮水防线是纸糊的吗?”

他喘息了一会儿,对李璟道:“太子,朕要回她。你来替朕执笔。”

李璟连忙取来笔墨纸砚,在床边的案几上铺开,提起笔,恭敬地道:“请父皇口述。”

李昪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措辞依然犀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朕闻:君臣之义,天地之纲;男女之位,阴阳之常。逆女主石氏,本晋室之女,石敬瑭之嗣。

其父卖国求荣,割地称儿,已为天下笑。石氏不思盖父之愆,反效牝鸡司晨,囚父屠兄,窃据大位。

以女子之身,僭天子之号,此乃千古未有之悖乱,人神共愤之逆伦!

礼法之坏,自石氏始;天地之序,为石氏紊。尔以妇人而称兵黩武,是使乾坤倒悬,阴阳易位。

纵有一时之武功,不过桀纣之虐焰;虽能暂擒契丹之君,终是窃国之奸雄。”

李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继续道:

“尔言伐罪吊民,朕且问尔:尔之境土,何自而来?尔父石敬瑭,受唐明宗厚恩,妻以爱女。乃乘其危,举兵反噬,

割燕云以赂契丹,称儿皇帝以媚胡虏。尔今日之江山,便是此卖国奸雄之遗业!

尔囚父于别室,使其含恨而终;屠兄于禁中,使其饮刃而毙。

尔今日之龙袍,便是此人伦惨剧之血衣!尔之罪,通于天;尔之恶,盈于野。

以篡逆之身,行征伐之事,是犹桀纣伐汤武,盗跖伐伯夷,徒贻天下笑耳!”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健康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李璟连忙放下笔,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李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道:

“尔檄中又诬朕坐观成败、不救中原。朕明告尔:朕之立国,志在保境安民,存华夏衣冠于乱世。

中原糜烂,非朕所致,乃尔父石敬瑭召契丹入寇、涂炭生灵之故!

尔今日虽能擒契丹之君,不过是洗尔家之污水,补尔父之破瓮,何功于天下?何德于万民?

尔穷兵黩武,连年征伐,使白骨露野,千里无烟。尔所谓替天行道,实则是逞一己之私欲,荼毒天下之苍生!”

他喘息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

“凡我将士,听朕晓谕:尔等所守,乃华夏之正朔,礼义之邦国。尔等身后,乃江南之父母妻子,祖宗之丘墓庐舍。

彼石氏者,以牝鸡之身,怀豺狼之性,囚父杀兄,灭伦悖礼。其军虽众,不过暴虐之众;其势虽盛,终为无本之木。

昔苻坚投鞭断流,而败于淝水;曹操舳舻千里,而溃于赤壁。天道昭昭,岂佑逆乱之人?”

“朕今亲临城阙,与尔等同袍泽、共生死!有能斩将搴旗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有能摧锋陷阵者,官升三级,世袭罔替。

凡彼军将士,有能倒戈归顺、擒斩伪主者,不吝裂土封王之赏!”

“尔等当知:此战非为朕一人之社稷,乃为天下存礼法,为江南保太平,为尔等护室家。

朕已命淮水诸将,严阵以待;金陵坚城,固若金汤。彼石氏远来疲敝,师出无名,其势如强弩之末,必不能穿鲁缟。

尔等奋勇当先,功成之日,朕当与尔等共饮秦淮,同庆升平。”

“天道昭昭,逆天者亡;人心浩浩,悖人者废。石氏以逆取天下,必以逆失之。朕将拭目以待,看尔这窃国逆女,如何收场!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李璟笔走龙蛇,一字不漏地将父亲的口述记录下来。写完后,他放下笔,将信纸捧起来,吹了吹墨迹,然后呈给李昪过目。李昪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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