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成功渡过淮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寿州城中。
姚景站在城楼上,望着淮河北岸渐渐稀疏的晋军营帐,又看了看脚下已经降至膝盖深的淮水,脸色阴沉如水。
他知道,淮水水位下降之后,晋军渡河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晋军的大队骑兵和步兵渡过了淮河,唐军在岸上的那些把浅兵根本不是对手,他们大多是水军,上岸之后的战斗力远不如晋军的百战精锐。
他当机立断,下令收缩兵力,将沿岸驻守的所有把浅兵全部收归到寿州城中,据城死守,不与晋军在野外决战。
于是,符彦卿和高行周率领的主力部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顺利地渡过了淮河。数万晋军浩浩荡荡地越过淮水,在寿州城下安营扎寨,将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石漱钰率领着两千人马,从下蔡方向渡过了淮河。
对岸虽然有一支数百人的唐军把守,但在两千晋军的冲击下,那支唐军很快便溃散了。石漱钰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顺利地踏上了淮河南岸的土地。
她勒住马,抬头望向远处那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八公山。
八公山静静地矗立在秋日的天空下,山上的树木已经开始落叶,露出灰褐色的岩石和土壤。
山势虽然不算险峻,但胜在连绵不绝,大小山峰共有四十余座,沟壑纵横,地形复杂。
石漱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八公山上竟然没有唐军的旗帜,也没有看到任何营寨的痕迹。
她微微皱眉,对身边的将领王先道:“看来唐军不打算防守八公山?”
王先是一名三十出头的中年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他闻言,谨慎地道:
“陛下,八公山上有四十余座山峰,山势复杂,唐军极有可能在一些险要的山中埋伏,故意不露痕迹,引诱我军深入。”
石漱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朕看那座山头——”
她抬手指向远处一座相对低矮但顶部较为平坦的山峰,
“虽然不高,但若把上面的树木都砍了去,清理出一片平地,咱们的骑兵往下冲的时候,敌军抵挡不住。”
王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海拔约百余米的小山,山顶较为开阔,坡度适中,确实适合骑兵冲锋。
他抱拳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带人去砍树扎营!”
石漱钰的两千人马中,有两百名骑兵和一千八百名步军。她下令全军上山,砍伐树木,清理山顶,修建营寨。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陛下的命令就是军令,没有人敢懈怠,纷纷拿起斧头和锯子,开始干活。
傍晚时分,一座简陋但坚固的营寨已经在山顶上建了起来。
营寨中央,一根高高的旗杆竖立起来,一面明黄色的龙纛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石漱钰站在营寨边缘,眺望着远处的寿州城方向。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晋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将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她又看了看山下,暂时没有发现唐军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她转头对王先道:
“王将军,朕选的这座山,跟当年马谡在街亭之战中选的南山一样,没有水源。若唐军把水源断了,我们可就真要败了。”
王先脸色一正,抱拳道:
“陛下放心!无论怎样,我等将誓死保卫陛下!就算是渴死饿死,臣也绝不会让唐军伤到陛下的一根头发!”
石漱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此战你若能活着,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王先咧嘴一笑:“谢陛下!”
事实上,八公山上并非没有唐军驻扎。在几座更高的山峰上,确实有唐军的营寨,只是姚景给他们的命令是凭险据守,不得主动出击。
所以当晋军在山下渡河时,他们没有阻拦;当晋军在那座低矮的山头上砍树扎营时,他们也没有理会。
但当那面龙纛在山顶竖起来的时候,驻守的唐军将领终于坐不住了。
他派人分别前往寿州和江宁报信,去寿州报信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被围城的晋军截住了;去江宁报信的人则顺利地将消息送到了金陵。
五日后,金陵城中。
李昪躺在病榻上,看完了八公山送来的军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目光中依然带着一丝锐利。他将军报递给李璟,淡淡道:
“太子,你来负责战局吧。朕老了,管不了了。”
李璟接过军报,看了一遍,眉头紧锁:“她不是在清口吗?怎么又跑到八公山去了?”
他沉思了片刻,冷笑道:
“罢了,不管是真是假,用棍子打草惊蛇,不就能看出有没有蛇了吗?
传孤令——庐州节度使马仁裕为西面行营招讨使,率军一万前往八公山;燕敬权为寿州行营制置使,率军五千前往八公山。两军合围,务必将那面龙纛给孤拔了!”
一个月后,时间进入了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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