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脆弱(1 / 1)

石漱钰一夜未睡。

她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纠缠不清的问题——孩子、皇位、赵匡胤、将来、权力……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越扯越紧,越理越乱。她尝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刚一闭眼,各种念头就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从深夜到黎明,听着更鼓声一次次响起,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当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时,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像两颗核桃。

石绿宛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进来,准备伺候陛下洗漱。她走到床前,看到石漱钰那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手中的铜盆差点没端稳。

“陛下!您怎么了?”石绿宛连忙放下铜盆,快步走到床边,焦急地问道,“您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您一夜没睡?”

石漱钰看到石绿宛那张关切的脸,憋了一夜的委屈和难过忽然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石绿宛慌了手脚,连忙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陛下,您别哭,您别哭啊。有什么事您跟臣说,臣在这儿呢。”

石漱钰只是摇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觉得委屈,觉得害怕,觉得孤独。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能说;有太多的情绪想发泄,却不能发泄。她只能哭,用眼泪来冲刷心中的苦闷。

过了一会儿,石雪也过来了。她看到石漱钰哭成这个样子,也是大吃一惊,连忙上前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石绿宛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一进来就看到陛下在哭。”

石雪也坐到床边,和石绿宛一左一右地陪着石漱钰,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两人都不清楚陛下为什么哭,但她们知道,陛下现在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陪伴。

她们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石漱钰靠在石绿宛的肩膀上,哭了好一阵子,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时地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石绿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她想了想,对石雪道:“你陪着陛下,我去找孙立来给陛下看看。”

石雪点了点头。石绿宛快步走出寝殿,去了太医院,将孙立请了过来。

孙立听说陛下龙体不适,连忙提着药箱赶了过来。他给石漱钰把了脉,沉吟了片刻,然后道:

“陛下受胎之后,气血波动较大,加之思虑过重,导致心神不宁,肝气郁结。

喜怒哀乐,莫敢不慎。孕期之中,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否则对龙胎不利。”

他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叮嘱道:“这副药每日一剂,早晚煎服。陛下还需放宽心境,少思少虑,多休息,多走动。若有心事,可与亲近之人倾诉,切勿郁结于心。”

石雪接过药方,对孙立道:“我陪你去抓药,我来煎。”

孙立连忙道:“不敢劳烦石大人,老臣去抓药便是。”

石雪摆了摆手:“你只管开方抓药,煎药的事我来。陛下喝的药,我不放心让别人经手。”她转头对石漱钰道:“陛下稍等,臣去去就来。”

石雪跟着孙立去了太医院,抓了药,亲自守在药炉前煎好,然后端着药碗回到了寝殿。

石漱钰靠在床头,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接过药碗,闻了闻那股苦涩的药味,皱了皱眉,然后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汁的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咧了咧嘴:“好苦。”

石绿宛连忙递上一颗蜜饯:“陛下含一颗,去去苦味。”

石漱钰含住蜜饯,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中和了药的苦味。她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我好想回家。”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石漱钰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我想以前在晋阳校场的时候了。那时候,我还不用想很多事情。每天就是练练弓马,读读书,跟哥哥们说说笑笑。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是不是不应该争啊?如果不争这个皇位,我现在也许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嫁个老实本分的夫君,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每天算计来算计去,不用……”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石绿宛握住她的手,没有用陛下这个称呼,而是用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称:“二小姐,您做得很好啦。”

这个称呼,让石漱钰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石绿宛那张温柔的脸,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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