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敲打(1 / 1)

石漱钰在垂拱殿中来回踱步,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凉州的局势。

桑维翰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有道理,让吐蕃人做河西节度使,无异于养虎为患。

可若不让当地豪族掌权,朝廷在凉州的统治又难以深入,张遵古在那里几乎成了一个摆设。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孙超。

前河西府留后孙超,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活着。孙超本是汉人后裔,但久居凉州,早已吐蕃化了。

他是吐蕃六谷部初期的实际首领,在凉州蕃汉之间都有着极高的威望。

在她的记忆中,孙超死后,凉州当地人才拥立折逋嘉施为部落首领,开启了六谷部正式统领凉州的时代。

孙超是汉人血统,又在蕃部中有号召力,由他来担任河西节度使,既能安抚当地蕃部,又能维持朝廷的名义统治,似乎是一个两全之策。

她坐回御案前,提起笔,写下一道诏书:

“皇帝诏曰:朕抚有区夏,怀柔远人。眷彼凉州,实为西极,蕃汉杂处,控制要冲。尔孙超,世为汉臣,向风归义,久镇六谷,克着忠勤。蕃部畏威,羌戎怀惠,厥功茂焉,宜加褒宠。

是用授尔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仍充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凉州刺史,兼管六谷蕃部。赐尔旌节一具、印信一方、铁券一通,用昭恩信。

於戏!归义向化,世为汉臣;保境息民,永作西镇。往钦乃命,勿替厥休。

又念秦、凉相去千里,山川阻深,驿传未通,声教或壅。

今命有司开通秦州经兰州至凉州驿路,相地置堡,设驿备马,以通军报,以利贡输。

所在州县及六谷诸部,宜共力协襄,勿得壅遏。尔其悉心经画,俾道路无虞,政务无滞,以副朝廷绥怀之意。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写完诏书,她放下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这道诏书看似风光,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妥协。

她虽然派了河西留后张遵古去凉州,但张遵古在那里并没有什么实权,干什么都得和当地豪族首领商量。

她发号什么命令,也都得和六谷部联盟的首领们商量着来,人家听就听,不听她也没办法。

她其实很想在凉州设立凉州行营都部署,直接派驻朝廷的军队和官员,彻底掌控凉州的军政大权。

但她害怕这样做会刺激到当地的蕃部,万一把他们逼急了,直接杀掉张遵古自立,那她就连现在这点名义上的控制权都保不住了。

她又想到,可以让张遵古把六谷部联盟中各部落首领的姓名和部族情况呈报上来。

她或许可以借鉴后世明朝对西藏的治理策略——多封众建,让各个部落首领都从朝廷获得封号和承认,使他们相互牵制,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然后再在凉州设立茶马司,通过控制茶叶和马匹的贸易,对蕃部实施经济上的控制。

但这个想法也有风险。茶马司若是监管不力,茶叶和马匹的贸易失控,反而会资敌,让蕃部获得更多的资源,增强他们的实力,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朝廷。

她挠了挠头,感到一阵头疼。凉州的问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选择都伴随着风险和代价。

她重新走到舆图前,目光越过凉州,越过河西走廊,越过葱岭,投向更远的西方。那里有于阗,有回鹘,有大食,有无数的国家和民族。

总有一天,她要让大晋的旗帜插遍这片广袤的土地。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得先把眼前这些麻烦事一件件处理好。

四月初,汴梁城中春意正浓,垂柳依依,杏花盛开。

两道谢罪的奏折几乎同时送到了汴梁——一道来自唐国的李璟,一道来自吴越国的钱弘佐。

石漱钰坐在御书房中,先打开了李璟的奏折。李璟在奏折中言辞恳切,态度卑微,将出兵闽地的事情全部推到了陈觉和冯延鲁两个人身上,说是这两人矫诏擅自带兵,他事先并不知情。他表示要将陈觉和冯延鲁处以死刑,以谢天下。

石漱钰看完,冷笑了一声。李璟这套说辞,她早就料到了。

陈觉和冯延鲁确实是李璟身边的宠臣,但要说他们能矫诏调动大军,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李璟这是在丢卒保车,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她想了想,李璟可能是真想杀陈觉和冯延鲁——毕竟这两个人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杀了他们也好向朝廷交代。

但陈觉和冯延鲁在唐国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李璟想杀他们,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与其纠结他们两个死不死,不如趁机捞点实惠。

而且,从长远来看,陈觉和冯延鲁这两个人在历史上就是误国之臣,让他们活着,唐国才会持续内耗,她将来才有机会一举灭唐。

她又打开钱弘佐的奏折。钱弘佐的说辞和李璟如出一辙,将责任全部推给了内都监程昭悦,说是这个奸臣蛊惑他出兵,他一时糊涂才犯了错误。

他表示已经将程昭悦下狱,准备严加惩处。

石漱钰回忆了一下,程昭悦这个人她有些印象。此人豢养门客,私藏甲胄,在吴越国中专权跋扈,钱弘佐早就想除掉他了。这次正好借机推出来顶罪,一举两得。

她放下奏折,提起笔,开始写批复的诏书。

对于李璟,她下诏要求唐国赔偿军费五十万贯,作为对此次擅自动武的惩罚。

她没有要求李璟必须杀死陈觉和冯延鲁,让他们活着,比让他们死了更有价值。

对于钱弘佐,她下诏要求吴越国处死李仁达。李仁达本来是向吴越求援的,她让钱弘佐杀了他,就是要证明朕才是你们的宗主,你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服从朕的命令。同时,她也要求吴越国赔偿军费五十万贯。

她知道,李璟和钱弘佐在福州打了这么久,兵力损耗巨大,国库也消耗殆尽,已经没有能力再抵抗她出兵的压力了。这笔钱,他们一定会给。不给也得给。

写完诏书,她盖上玉玺,对石绿宛道:“发出去吧。让李璟和钱弘佐知道,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石绿宛接过诏书,应道:“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