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所以……哎……”

杉深深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努力不让那地狱般的记忆所带来的恐惧占据自己的脑海，以免被精灵王唤醒的精灵的思维强行洗清生前的记忆：“这个世界上，肉体与魔力结合的最好的生物……是精灵族。而在精灵族之中，无论是天生的魔力量，还是后天补充魔力的途径，以及肉体和魔力的结合度，最优秀的分支……是圣地的居民。”

杉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维茵斯的双眼，随后又逃跑似的移开了视线：“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肉食，是我们的同族……”

杉垂着眸，语气中充满了怜惜：“虽然在圣地内因为有结界和守护者的保护所以很难捕捉，但是在其他种族眼中我们的确是可以作为食物存在的生物，你身边不就有一只吃过我们的同族的妖怪，和一头祖先闯入过圣地肆意捕杀过圣地居民的黑龙吗？”

“强大的圣地居民只有被精灵给予过战斗能力方面祝福的守护者和狩猎队，以及根本不肯离开地下的无日之民而已，在村子里生活的大家，只是会使用魔法的普通人而已，很多人甚至无法成功活到举行成人礼的年龄。”

“因为在穿过圣地的结界的时候精灵的魔力会大受影响，且在圣地外几乎没办法补充精灵的魔力，所以，身为半精灵的圣地的居民们，包括探索者在内一旦离开了圣地在外面人眼中，只是更擅长使用魔法且生命力更顽强的特殊精灵族而已，就连擅长战斗的人类都能成功抓捕我们不擅长战斗的同族。”

“哈，而且精灵族的肉吃起来还不像龙族那样坚硬，只要能正常咀嚼吞咽，魔力产生的幻术就会发动，精灵族柔软又富有魔力的身体作为食物存在简直太过完美。”

杉说着说着忽然想起那只被卡里姆的魔兽吃掉的禁地精灵族，顿时感到异常难过，那是一名他认识的人，是被赋予了探索者职责的人，杉一直在等他回到圣地，等他带回圣地外的故事，可是直到杉变成了精灵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杉一直以为他是因为习惯了圣地外的便利，或者在圣地外有了牵挂，所以像杉的父母那样，再也不愿意回到圣地。杉想去圣地外寻找他，想看看圣地外到底哪里好得让他不肯回家，可是作为遗传了父亲长相的天生的守护者，杉注定了除非违背圣地的意志，否则没有机会离开圣地。

在漫长且无望的等待中，杉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不是不愿意回到圣地，而是再也回不来了。

“……”维茵斯一时语塞，如果杉所认为的最优质的肉类，是来自于他们种族，那么杉是从哪里见到过他们熟后的样子？

维茵斯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虽然守护者和村中居民的传统认知有一些偏差，而且他还逃离圣地太早并没有完全了解，可是在他那仅有的了解之中，从未听说过圣地的居民，至少是森林之民之中没有用同族来献祭给圣地的意志的习俗。

维茵斯看向杉，想着难道杉是在地下的无日之民那里见到了什么足以留下心理阴影的事情吗？总不可能是连同族都会吃的无日之民，将同族的肉供奉给了杉吧？他不是说过自己不算是圣地的意志吗。

维茵斯太想问问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又觉得杉恐怕还是会像往常那样什么都不肯说，不想再受一口气自讨没趣的维茵斯，强压下好奇心决定什么也不问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嘴比脑子的反应更快，想阻止自己的时候就已经问出了口，又见杉果然没有做出回答，维茵斯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好在杉只是考虑了一下该从何说起，在维茵斯真的想要动手抽自己之前，杉开口了：“你看我的外表，应该能够猜得到，我，我的身体并不是纯正的森林之民。”

维茵斯点了点头，没有想到杉居然愿意说：“嗯，这不难看出，您的肤色和身高，甚至发色在森林之民之中都是罕见的，所以我早就猜测您有近海之民或者高山之民的血统。”

“我的发色不是因为……算了，这种小事无关紧要。虽然我巡逻的领地在你生活的村子附近，但我并不是那个村子出身的守护者，我的村子在更远，更靠边界的位置。”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在平复了即将翻涌的悲伤情绪后，继续说道：“我的村子着火了，很严重的火灾，凭借村民的魔法甚至是外围的守护者的魔法都无法扑灭的大火，是以魔力为燃料，连空气也能够点燃的特殊火焰……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逃了出来。”

“你当时在哪里？啊，我知道了，那时您已经是守护者了，所以优先选择保护森林而不是回去救人，对吗？”维茵斯毫不怀疑杉会这样做。

守护者的职责是保护圣地，在离开村子时就理论上就已经和村子再无关系，而对村子的保护只是延续了个人情感的顺带表现，因为自己的幼崽或者朋友还在村子里，所以在不违背圣地意志的前提下顺便照顾而已。

“我赶回去了。”杉说了维茵斯未曾设想过的答案。

维茵斯：“嗯？”

杉整个人看上去都颓了下去，脸上失去了全部表情，声音听上去平静又绝望：“我违背了师父下达的优先保护圣地的命令，违背了圣地的意志对我的期待，我留下了遵循圣地的意志深入森林火场的师父，独自一人跑回了村子。然而，等我赶到村子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救不了任何人。”

“那时的我，没有足够的魔力来召唤雨云，没有足够的控制力来操纵火焰，我的观察力让我无法看出为何连空气都会燃烧，我没有足够的力气挖开倒塌的房屋，我扑不灭拼尽全力爬向路边的同族身上的火，我的治愈魔法救不了那么严重的伤势。”

“我曾因为看得懂古代语言学得会禁术而感到骄傲，可是在那绝望的大火之中，我只能怨恨自己没有学习任何死灵魔法，我只能看着同族们活活被烧死，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在同族们的灵魂被火焰烧毁之前拯救他们，我甚至连保护自己的皮肤不被灼伤都做不到。”

“在那场大火之中，只是保护自己不像其他同族那样由内而外的燃烧起来，我已经拼尽了全力，我……太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