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蹲下来，在血泊中捡起一块“精灵族碎片”，看着这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信徒的“人”，想到这精灵族的经历，不由得感到悲伤，眼神中也浮现出了怜悯：“他是纯血的精灵族，我很惊讶一名纯血的精灵族居然能够获得幽暗之主的祝福。”

杉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分解魔法，将手中的“碎片”彻底打散成魔力：“如果是混血，因为灵魂并不属于我们，所以他们会有其他选择，可他是纯血，无论是主动选择了其他神，还是被其他神所接纳，都不正常。”

“所有精灵族都是我们的造物，虽然和圣地居民的繁衍方式有一些不同，但外面的精灵族的灵魂也是由我们的魔力构成，所以我们对他们来说，也是唯一的信仰。”

杉转过身，看向维茵斯，脸上露出苦笑：“所有精灵族的灵魂都是在精灵的魔力中诞生，我们是你们认同的唯一的神，你们是我们的附属品。精灵族无法越过精灵去信仰其他神灵，而其他神灵也不会直接接受被我们的魔力标记的精灵族的崇拜，哪怕是恶神、凶神、邪神，任何神都不会来抢精灵的东西。”

“而他。”杉微微转头瞥了一眼阴影深处，“获得了幽暗的祝福，这说明他背叛了我们。不是简单地改变信仰，也不是寻找其他精神寄托，而是彻底地将自己身上那属于精灵的‘标签’撕掉，抛弃了自己信仰和忠诚，将自己灵魂中的精灵魔力，出卖给了其他人。”

“这样的精灵族，已经不只是一个‘越界的道具’，甚至会成为‘指向精灵的利刃’。所以我必须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信仰，并且在他成为威胁精灵的利刃之前，消灭并回收他。啊……”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的杉，闭上了嘴。地下室再次陷入安静，安静得可以清晰地听见二人的呼吸声，以及维茵斯那明显变得不安的心跳声。

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话会令维茵斯胡思乱想，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获取信任，于是只能安静地看着维茵斯，等待着他开口。

“消灭并回收……您也会那样对我吗？我也背叛了圣地意志……”令人不安的沉默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维茵斯的声音便打破了沉默，“您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再对我出手？”

维茵斯的声音低得宛如自言自语，视线也转向了其他地方不敢去看杉的眼睛，可又确实在询问杉。

在维茵斯的心里，他厌恶圣地、厌恶同族，甚至憎恨圣地意志的想法，以及他抛弃守护者的职责逃离圣地的所作所为，甚至狂妄地试图控制身为精灵的杉，试图成为杉的“主人”，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精灵，自己应该受到惩罚。

“啊？为什么？”杉愣了一下，眼神茫然地看着维茵斯，语气变得焦急，“你想要信仰谁？你想要从谁那里获得力量？我给予你的还不够吗？你想从其他神那里获得什么样的祝福？”

杉向维茵斯伸出手，想走到维茵斯身边紧紧抓住他，可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后，又默默收回了手，忍住了想要迈出的脚步。

维茵斯没有回答杉的疑问，甚至不止视线，连头都扭向了一边，拒绝了对杉做出回应。他没想过去信仰任何神灵，甚至觉得这些信仰愚蠢极了，他的生活、他的人生应该只属于自己，他没有打算通过讨好任何人来换取随时会被收回的力量。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身为圣地居民和精灵的关系，以及他的那些出格的所作所为，所以他现在只觉得杉在明知故问。

没能得到回应的杉看得出维茵斯回避的态度，于是悲伤地低下了头，抬起手，用手掌覆盖住胸口有着光耀之主魔力的烙印的地方。杉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努力去感受那会令自己变得冷静的魔力，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

杉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难过不想承认接下来的话语，但又好像平静地接受了一切：“无论你想要从谁那里获得新的力量，无论你决定将自己的忠诚和你灵魂中可以令其他神轻易找到我的精灵魔力献给哪个神只，只要我还承认你是我的族落的一员，将我的魔力继续分给你，让你继续在我的庇护之下，你就不会被其他精灵当作敌人。”

杉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试图像往常那样换上可以以假乱真的 微笑，可是却只能挤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笑容：“不过，圣地的居民想要接受其他神的祝福，会比外面的精灵族困难许多。你们受精灵的魔力影响太深，说是半个精灵也不为过。所以，作为我的族落的一员，除非我主动收回了你灵魂中属于精灵的那部分，主动切断与你的联系，否则……恐怕……你要先让我没有再次复活的可能彻底消失才行。”

说完这些话后，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是否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现在的情况，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这非常危险。”杉提高了音量，以确保维茵斯能听清每一个字，“你的魔力状况有严重的问题，灵魂也破碎不堪，可能在我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后，除非有神愿意无缝接收你，否则你立刻就会死去。等你强大到可以靠自己的魔力活下来，或者找到哪位神愿意在我消失的瞬间接收你，至少等到那个时候再这样做，好吗？”

杉再次低下头，他不敢再看维茵斯，他害怕在维茵斯的表情中读出任何“我已经不需要你了”的意味。杉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只新生的精灵，只不过因为种类很稀有而得到了其他精灵的特殊照顾罢了，实际上以他现在能力根本没有办法给予眷属更多照顾。甚至维茵斯现在的想法也全都是因为他的教育失败，是他把维茵斯养成了对圣地意志失去信任的样子，就算被背叛也情有可原。

地下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杉甚至怀疑是不是在自己悲伤的时候维茵斯已经转身离开了，久到杉不得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维茵斯。

就在这时，维茵斯终于开口了：“您明知道我没有那个本事对付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