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背完了自己的作文儿。
特别是最后一句，谢谢小叔，让我有了家，让屋子里的几个人红了眼眶。
孙传武伸出手摸了摸狗娃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长大了。”
狗娃咧开嘴笑了笑：“小叔，这个奖状贴太爷那屋，等下回我拿了奖，再贴你和小婶儿那屋。”
唐盛智调侃道：“咋地，我屋就没有呗？”
狗娃赶忙说道：“有，都有。”
众人哈哈大笑，孙传武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觉得有些恍惚。
两世为人。
上一世，他把自己的家拆的支离破碎，这一世，他知道自己做的也不算是完美，但是，好歹护住了属于自己的家。
没白来，真的没白来。
吃完了晚饭，孙传武牵着胡晓晓的小手。
太阳还没下山，两个人顺着大马路，来到村口的稻田。
风轻轻吹过，还没完全成熟的稻穗轻轻摇摆，发出飒飒的声响。
地里，几只青蛙，慵懒的发出呱呱的叫声。
狗娃跟在俩人身后，对着唐盛智喋喋不休。
来到大桥上，五个人顺着桥墩坐成一排。
孙传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
岁月静好。
上一世他穷极一生，这一世，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晚上搂着胡晓晓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孙传武就开着车出了门儿。
来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走。
要么，就十天半个月都是空窗期。
村里不比市里，人还是少了不少。
开着车来到向阳川镇。
这地方他有阵子没来了。
几乎前几次过来，都是处理横死的，包括丁雯静也是。
这回还行，好歹不是啥横死的。
逝者是个老太太，今年七十二岁，还没到七十三岁的关口就走了。
在这个年代，也算是高寿了。
车停在东家门口，东家小跑着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孙先生您来了，辛苦了。”
孙传武和东家握了下手，寒暄道：“该做的，东家您节哀。”
东家看上去也就四十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典型的农村中年男人形象。
皮肤略显有些黑，眼角多了几道鱼尾纹，头发稀疏，看上去倒是忠厚老实。
东家点了点头，自己宽慰自己：“还，节不节哀都那样，人总归有走的那天儿。”
“好歹啊，俺妈昨晚上还吃的挺好，睡一觉就走了，根本没啥征兆。”
大部分人自然死亡，都会经历一个相对短暂的衰亡期。
像是睡梦中走了的，不算是特别常见，一般这么走的，旁人都羡慕的要命。
谁听了，都会说一句，这谁谁谁生前积了德了。
像是衰亡期，一般长则一周，短则两三天。
就像是一块儿电池，电量快要耗尽的时候，灯泡的灯光会缓缓熄灭，光芒越来越暗淡，直到熄灭一样。
这个阶段，人的六识会慢慢衰退。
有些人会看不到，或者看到别的，有些人会凭空对着空气说话，有些人没了味觉嗅觉。
这个阶段对于他们来说，痛苦而又煎熬。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走了，这种感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没让人告诉他们死亡之前是什么感觉，他们还是知道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
孙传武干了这两年，有好几个活就是这样。
逝者死的前一天自己穿好了寿衣，然后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孙传武点头说道：“这是老太太的福报，不遭罪比啥都好。”
东家听到孙传武这么说，心情好了几分。
“可不，旁人都这么说的，哎，我心里面儿也难受，你说俺娘这一走，我都没地方喊娘了。”
“可有啥用，咱倒是希望老人能长命百岁，你说把我的命匀给俺娘都行，关键咱爷不是阎王爷，改不了生死。”
言语间，俩人来到灵棚。
孙传武给老太君上了香，鞠了躬，家属们赶忙回礼。
查看了老太君的气息，确定老太君走了以后，孙传武跟着东家进了大屋。
东家倒上水，递上烟，说道：“俺家大总管找的吴广才，老吴出去采买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孙传武点了点头，他也和吴广才办过几次事儿，这人还不错，办事儿讲究。
“吴叔办事儿挺好，有他张罗着，能省不少心。”
东家笑着说道：“可不是么，老吴这人办事儿敞亮，那啥孙先生，墓地啥的就不用你找了，俺爹当年走的时候啊，是你家老孙先生给点的墓穴。”
“到时候麻烦您给俺爹俺娘并骨，需要啥您就跟我说，我提前去准备。”
棺木啥的电话里已经讲清楚了，刚才他来的时候，看到了张平老丈人正往这边儿送，俩人路上还打了个招呼。
至于纸活啥的，都在孙传武的车上，寿衣人家提前备好的，不用买。
里外里，就挣个出活还有纸活的钱。
孙传武不嫌少，这种事情才是常态，像是横死的或者是大户，毕竟在少数。
“成，一会儿我写个单子，到时候你让吴叔采买就行。”
东家点了点头，问道：“孙先生啊，我还有件事儿得问问你，你帮忙拿个主意。”
东家说话客气，孙传武自然也要多给三分面子，这是人之常情。
“您别客气，有啥事儿您就问，我来给您家里办事儿，就是替您排忧解难的。”
东家抽了口烟，问道：“是这么回事儿啊，我娘啊，还有一个大儿子，人不在镇子里。”
“我娘这一走，我就给我大哥报丧了，我是想着，您说我大哥是长子，这幡儿还有盆儿，是不是得我大哥打？”
孙传武有些疑惑，反问道：“当年你家老爷子走的时候，是谁摔的盆儿啊？”
东家说道：“我摔得盆儿，哎呀，这事儿咋说呢，是这么回事儿。”
东家说着，往孙传武旁边儿凑了凑。
“我大哥啊，和我不是一个爹，我娘还有一儿一女，俩人都在县城。”
“当年我娘生了他们两个以后，这不，她第一个丈夫就走了，当年俺娘就带着俩孩子嫁给了俺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