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大势已去(1 / 1)

李鸿信的威胁是如此直白。

赵安国,你若是非要执意带走钱正康,非要继续公开深挖、扩大事态。

那就别怪我将此事彻底捅向外网,放任西方媒体肆意炒作、无限抹黑。

到时候颜面尽失、国际形象受损、舆论危机爆发....

所有的政治责任、家国责任,都由你赵安国一人承担!

很难想象,为了自保,为了保全吕家的家族利益,为了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

李鸿信竟然胆大包天的拿这种事来当做筹码,公然如此胁迫赵安国!

这一刻,赵安国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彻底沸腾。

他深耕官场数十年,遍历朝野风波,见过贪婪无度的贪官、见过结党营私的派系、见过徇私枉法的败类。

数十年来的宦海生涯,他与人博弈、与贪腐斗争、与派系周旋,输赢无数。

却从未有一刻,对一个官员、一个派系,产生过如此极致、冰冷、彻骨的杀心。

在此之前,这场斗争,尚且是朝堂之内的派系博弈。

虽然是正邪对立的反腐斗争,是黑与白的内部较量。

但终究在某方面是属于司空见惯的,毕竟无论古今中外贪腐情况都是极为常见的。

可从李鸿信说出刚刚的言论,为了一己之利,公然威胁赵安国的时候,性质彻底变了。

为了一己派系私利,罔顾大局!

这种行径,早已超出了赵安国能容忍的范畴。

会议室之内,所有工作组成员尽数面色冰冷,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憎恨与冰冷。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深耕政务、坚守初心的中枢骨干,毕生为国为民、秉公执法。

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手握公权身居高位,却以权谋私、祸乱大局、出卖国家利益的蛀虫。

众人看向李鸿信的目光,不再是审视与博弈,而是彻骨的冰冷与憎恶。

一道道目光凝聚在一起,凝成实质般的压迫感,死死锁在李鸿信身上。

全场死寂无声,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原本局限于地方吏治的会议,会被李鸿信的疯狂反扑,直接推到关乎正邪殊死对决的高度。

而代表吕家的李鸿信,用自己的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也为诸位工作人员开了眼。

赵安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已经气到了极致,几十年宦海沉浮修炼出的养气功夫,此刻几乎要綳不住。

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可细心的人依旧能看出端倪。

他垂在桌下的右手紧紧攥成拳,指节綳得发白,指骨凸起,连手背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出来。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钢笔,金属笔杆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日里重了几分,每一次吐纳,都在强行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当了一辈子纪检干部,办过无数大案要案,见过多少穷凶极恶的贪官污吏,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用J外舆论当众要挟。

这口气,咽下去窝囊;咽不下去,却要担更重的责任。

就在他眉心拧成死结,怒火即将冲破克制、当场发飙的那一刻,身旁的袁怀民忽然开口了。

袁怀民脸上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全场。

“鸿信同志,不过是一场内部的例行谈话,都是党内同志,大家都是有原则、有信仰的。”

他语气平缓,眼神却冷得像冰,直直看向李鸿信,“基本的保密纪律还是懂的,怎么可能传到海外去?”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把话挑明了。

一方面是给李鸿信台阶下,暗示他适可而止,别把事情做绝;另一方面也是点他——拿J外舆论说事,本身就是站不住脚的,是拿纪律和原则当儿戏。

换作平时,封疆大吏递过来的台阶,多少地方官员求都求不来,早就顺坡下驴了。

可李鸿信不能退。

他身后就是万丈悬崖,退一步,就是吕家在彦林的根基动摇,就是这场博弈落于下风。

一步都退不得。

非但不能退,李鸿信甚至在心里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志得意满。

他自认精准掐住了赵安国和袁怀民的七寸,抓住了他们最致命的弱点。

顾全大局?爱惜羽毛?怕担政治责任?

那就别怪他拿这个当武器。

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在为自己再一次占据上风而暗自兴奋。

所以面对袁怀民递过来的体面台阶,他选择了直接无视,甚至还往前又踏了一步,把威胁摆得更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两位大佬,脸上故意摆出一副愁眉不展、为难至极的模样。

“袁书记,您可能不太了解基层的情况。”

李鸿信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身不由己”的苦衷,“这段时间彦林新能源产业园正好在跟几家欧洲企业谈核心设备合作,外企那边为了宣传项目,请了不少海外媒体记者跟着考察团,现在就在园区的外宾楼住着呢。”

他顿了顿,摊了摊手,摆出一幅“我也不想,但客观情况就是这样”的无奈姿态。

“我自然是百分百相信咱们彦林市干部的素质和保密意识的。可凡事就怕万一啊。

这么多媒体在,消息传得快,万一有半句闲言碎语流出去,被外媒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地一报道,那影响可就太坏了。”

“我作为彦林市的市委书记,地方上的第一责任人,这个国际舆论责任我可负不起。

所以不得不多想一层,不得不谨慎一点。”

话说到这里,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后半句咽在嘴里没说透,可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当然,如果赵组长、袁书记您们两位都坚持,一定要现在就请钱正康同志去谈话,那……”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比说出来更诛心。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要是你们非要查,那后续闹出外交舆论风波,所有后果,全由你们两位承担,跟我李鸿信、跟彦林市委没关系。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遮掩,就这么当众拍在了两位大佬脸上。

这一次,不只是本就气到极致的赵安国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就连素来沉稳的袁怀民,桌下的手也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羞辱。

彻头彻尾的羞辱。

他怎么敢的!

他李鸿信不过是吕家的小辈,居然胆敢拿着这种事当挡箭牌,当众要挟他和赵安国?

别忘了他俩是什么身份?

传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气到极致又能如何?

没人敢赌,也没人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鸿信既然敢把这话摆到台面上说,就说明他真做得出来。

真把他逼急了,他大概率真的会暗中递消息给外M,把水彻底搅浑。

到时候,境外媒体铺天盖地的抹黑报道出来

国家形象受损,舆论被动,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工作组和他。

当然这不是他和赵安国怕担责任。

而且这笔账,算下来,实在是得不偿失。

赵安国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冰冷。

他从政几十年,不是没受过委屈,不是没打过逆风仗。

只是从未像今天这样,被逼得如此不堪,犹如架在火上烤。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一字一顿,像是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书记的提醒,很关键,也很有道理。舆论工作无小事,确实要慎之又慎。”

“既然如此,钱正康同志的谈话,就暂时先搁置。”

这句话说出口,工作组这边的人脸色齐齐一变。

刘副组长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可对上赵安国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脸的不甘与憋屈。

赵安国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钱正康身上。

钱正康整个人都还处于懵的状态。

就在几十秒前,他还以为自己今天铁定要被工作组带走,政治生命甚至人身自由都要交代在这里。

心里已经凉透了,连最坏的结局都盘算好了,甚至在想吕家后续会怎么安顿他的家人。

结果峰回路转,李鸿信几句话,竟然真的把工作组逼退了?

他死里逃生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来,让他脑子都有些发懵,血液往头上涌,连耳朵都有点嗡嗡作响。

听见赵安国喊自己的名字,他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到!赵组长,我在!”

因为情绪翻转太大,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抬头看向赵安国的时候,脸上的欣喜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拾乾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笑意。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有靠山兜底的得意。

这一抹笑意,落在赵安国眼里,说不出的刺眼,简直像当众甩了他一记耳光。

明晃晃的嘲讽。

可赵安国终究是赵安国,他的名字里带着安国,那么大局为重四个字,自然是刻在他骨子里。

他面无表情,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冷冷吩咐道:

“钱正康,虽然谈话暂时延后,但你的责任跑不了。

会后你写一份详细的工作汇报,深刻剖析自身问题,把两起案件的分管责任、监管漏洞、反思整改,全都写清楚、写透彻,三天之内,交到工作组驻地。”

“是!是!我一定认真写!深刻反思!绝不辜负组织的教育和信任!”

钱正康忙不迭地点头应声,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死里逃生,只是写一份检讨汇报,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写得深不深、透不透,还不是笔杆子说了算?

他心里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看向李鸿信的背影,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会议桌右侧,彦林市的一众干部,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凝重忐忑,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都能翻?

工作组三次出手,一次抓龚永康,一次要带周岩陈敬之,一次要谈钱正康,哪一次不是证据充分、来势汹汹,带着滔滔大势?

结果呢?

龚永康虽然死了,可锅全甩给了死人;周岩陈敬之靠新能源的牌子护住了;现在连钱正康,都被李书记三言两语保了下来。

连中央工作组的当面问责,都能硬生生顶回去。

这简直……

太不可思议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还有随之而来的狂热。

组织部长梁松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都干了。

刚才被点名的窘迫与不安,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

分管农业的魏长明端着茶杯的手也稳了,低头抿了一口茶,掩住眼底的喜色。

再看向坐在最前面的李鸿信,一众市委干部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敬畏,还有一种“跟着李书记、跟着吕家绝对不会错”的笃定。

简直像在看一尊能遮风挡雨的活神仙。

原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就稳了。

不少人心里更加坚定认为,吕家这棵参天大树简直太粗了。

有这么硬的靠山,这样必死的局面都能扭转乾坤。

那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安国和袁怀民,将台下一众干部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两人心里同时一沉,暗叫一声糟糕。

这一仗,他们输得太彻底了。

原本是想借着两起人命案敲山震虎,撕开彦林官场的口子,打掉吕家的嚣张气焰。

结果倒好,会开成了这个样子。

不仅没能打开局面,反倒让李鸿信当众秀了肌肉,让下面的人更信服他、更依附吕家了。

等于变相帮吕家收拢了人心,巩固了地位。

赵安国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工作工作,难度将会成倍地增加。

就算以后再抓到线索、再找到线头,下面的人怀着对吕家的盲目迷信,也会咬死了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