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坟场之上,那片由万灵葬幡铺展而出的灰蓝寂域依旧横亘九天,亿万寂意奔涌成漫无边际的长潮,环锁最终擂台。
只是此刻压得天地万籁俱寂的,早已不是那尊传自古老寂朝的凶幡,而是秦宇身后方才新生而出的寂源星海。无数灰蓝光点循着他的命魂周流辗转,九轮真衍法轮沉浮于星海渊底。
那些本该被剥离、被埋葬于永寂之中的自我、意志、记忆与道痕,正循着一条万古无人踏足的道途缓缓重凝,由寂归源,由源归真。
待到虚源御真第五式 —— 寂源归真这六字自秦宇唇间缓缓落定,整座万界坟场陷入数息死一般的阒然,外围数百万修者齐齐抬首,众人脸上的神色,自初见秦宇硬抗万灵葬幡时的震动,彻底化为难以掩饰的骇然。
诸多永寂境强者甚至忘却收敛自身命魂波动,有人五指死死攥住看台栏沿,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有人双目圆睁,唇瓣几度翕动,却吐不出半句言语;数名出身上层大势力的老者两两相望,彼此眼底尽数翻涌着惊疑。
他们比一众年轻修士看得通透,临战破境尚可归为厚积薄发,生死之间悟得新法也并非世间绝无仅有可秦宇所为,早已逾越此二者的边界。
他立身于足以葬灭自我命魂的古老神兵杀伐之内,顺着敌手神通侵入己身命根的轨迹,反向勘破万灵葬幡那一条从未走完的大道,以对手布下的死局作登高之阶,于生死搏杀之中,演化出独属于自己的全新神通奥义。
四大家族的观战区,几乎同时掀起一阵暗流。
池家一众长老素来紧绷的神色骤然剧变,一名白发老者霍然长身而起,宽大袖袍被自身失控逸散的本源吹得猎猎作响。
他死死凝望秦宇身后那一缕缕由灰蓝寂意重聚而成的光痕,苍老面庞上的皱纹皆在微微震颤,半晌,才自喉间艰难挤出话音:“他…… 他借花惊梦的万灵葬幡悟出了自己的道?”
一语落地,身侧池家诸多弟子呼吸骤然急促,望向秦宇的目光,已然带上近乎炽热的敬服,池伯谦端坐首座,素来沉静的眸中不断迸射道道精芒,并未如身后长老那般失态,唯有搭在扶手之上的五指缓缓收拢。
他的视线自秦宇身上移向沧湮葬神幡,复又落回秦宇,心底原本便深重的看重,此刻愈发郑重,他看得分明,秦宇未曾窃取万灵葬幡的道,亦不曾效仿花惊梦的神通。
他只是亲身历尽三葬之苦,行至神性剥离之后的寂源深处,在花惊梦止步之处,再向前踏出一步。便是这一步,便将二人的悟性、道心眼界,拉开一道令人心悸的鸿沟。
与池家的震动截然相反,花家看台的气氛沉如寒渊,先前一众意气张扬,笃定万灵葬幡一出秦宇必败的长老,此刻个个面色僵冷,张口欲言,却再也吐不出半分讥诮。
花寅端坐原位,眉宇间阴云密布,目光自始至终钉在擂台之上,他比谁都清楚沧湮葬神幡的分量,也正因洞悉此幡的可怖,眼前这一幕,才令他心底生出发自骨髓的寒意。
花弄蕊稳坐族长之位,面上依旧不见过多喜怒,可一向平和的双目第一次微微敛紧,当视线扫过秦宇身后的寂源星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凝重。
上官家与鞠家,亦无人再持先前的淡然,上官安御、鞠墨寒这般亲历数轮鏖战的天骄,尽皆缄默无言,鞠宫辰命魂旧伤尚未平复,唇角尚沾淡淡血痕,抬眸遥望着那片浩瀚星海,面色缓缓沉落。
他亲身领教过花惊梦手段的可怖,故而最能明白秦宇今日所为何等惊世 —— 花惊梦用以葬送对手的杀招,反倒化作秦宇悟道的阶梯。
四位空衍境裁判,心境亦各起波澜,纳兰砚清素来端庄平和的容颜,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惊意,双眸一瞬不瞬凝视秦宇周遭重聚的灰蓝光点,久久不语。
轩辕沧澜眼底的赞赏再无半分遮掩,身躯微微前倾,全副心神尽数牵系于擂台中央。慕容云澈眉头越蹙越紧,万没有料到昔日被南宫星陨视作跳梁小丑的后辈,于总决赛之中,逼出花惊梦一重又一重底牌,更于万灵葬幡之内,勘悟出本源新奥义。
唯独南宫星陨依旧安坐,只是往日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轻蔑已然荡然无存。目光一寸寸抚过秦宇身后的寂源星海,眼底阴翳层层积淀,置于膝头的手掌缓缓攥拢。他知晓花惊梦再也无法将眼前这名少年,视作可以随意碾压之人。
可真正掀起大道回响的,却是高悬万界坟场穹顶之上的四大源道终极兽煌。
自大比开启,它们见过无数惊世神通,亦见证秦宇一回回解析、拆解,乃至反向改写旁人的大道。可当寂源归真真正成型现世,四尊亘古存在,第一次将全部目光,尽数投注在秦宇一人身上。
穹苍之上,四股沉淀万古的古老气息齐齐微微震颤,嗡!!!天地万道,随之共鸣震荡,万衍原本半阖的巨眼,骤然全然睁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