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与无溟煌之间的第二轮实战尚未真正开始，道枢台无字天盘四周便已经安静了许多，方才万衍以原初撤销逆转玄解的那一幕仍压在无数修者心头，此刻第二场又牵涉第一轮排名最高与最低的两尊源道终极兽煌，数百万道目光几乎同时汇聚向中央。

纳兰砚清抬手撤去上一战残存的本源隔层，晶莹圆台重新显露，九十九丈台面上的先天纹理缓缓沉寂。下一刻，两道人影同时自不同方向起身。

无溟煌所化男子一步踏出，身形没有掠空疾驰，只在原处淡去一层，再出现时已立于天盘东侧；他周身依旧带着那种深沉得令人无法久视的寂暗，衣袍边缘偶尔掠过一线幽深波纹，每当那道波纹经过，附近光线都会出现短暂缺失。

另一边，无名同样已经落在台上，没有人看清他究竟何时起身，也无人察觉他经过了哪一段距离，前一刻他仍坐于主座，后一刻，那道化形人身已经站在无溟煌对面。

他身上没有威压，没有本源光华，甚至连衣袍都没有因落地而扬起一角，平静得让这座汇聚了无数大道痕迹的无字天盘都无法映出任何属于他的源道波动。

无溟煌凝视了他很久，眉宇间没有先前面对其他人的随意，第一轮结果摆在那里 —— 无名压玄解，压万衍，也压了他。

尤其那一场纯粹的命魂本源逻辑互蚀，让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所谓的 “绝对虚无” 依旧存在一个无法绕开的根结：只要它还能被称作虚无，只要 “无溟” 仍旧通过虚无完成归源寂灭，那么它便已经有了一个能够被指认的状态。

无名甚至无需进入虚无，无需与虚无争夺任何东西，只要站在一切名称尚未安立之处，无溟所有关于 “撤销”“归寂”“否决” 的源道逻辑便找不到真正能够落下的位置。

无溟煌的双眸渐渐眯起，声音低沉地响彻天盘：“第一轮，我甘拜下风。”场外围观者顿时安静。

“我的‘溟’，无论走到何种程度，终究还有一个名字，绝对虚无仍叫虚无，归源寂灭仍叫寂灭，只要它们还能被指认，你便始终能够立在它们之前。”

无溟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眼中幽暗缓缓凝聚，神情也一点点变得郑重，“所以这一战，我不会再拿第一轮的东西与你争。”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我会舍掉‘虚无’。”“舍掉‘溟’。”“舍掉我过去赖以成立的一切名称。”

无溟煌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战意：“我倒要看看，当虚无自己都不再承认自己叫虚无，你这‘无名’，还能如何压我。”

声音落下，全场数百万修者的视线顿时凝聚到了无名身上。然而 ——无名连眼皮都没有抬动半分。没有回答没有神情变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注视，他只是站在那里。

无溟煌方才那番足以让诸多高阶修者陷入沉思的话，落到他这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份漠然也没有刻意羞辱的意味，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心中发寒。

无名没有轻蔑无溟煌，没有嘲笑他的失败，也没有对他此次准备产生兴趣，因为从始至终，无溟煌似乎根本没有进入他的判断之中。

那人于他而言，如同无物，无溟煌眼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一缕压抑的怒意沿着胸膛升起，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深知无名强大，也知道第一轮那三道全压绝非偶然，可若因为已经败过一次便连真正一战都不敢打，他这一身源道本源又有什么资格继续走下去？

更何况 —— 第一轮只是道枢晶核之中的纯逻辑互蚀，实战从来都不会只存在一条固定答案。

无溟煌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躁意尽数收敛。“好。”“那便让你亲自看看。”纳兰砚清看了两人一眼，玉手落下。“第二轮第二战 —— 开始！”无溟煌动了。

没有前冲，没有结印，更没有爆发任何外放力量。他只是将抬起的右手缓缓按向自己的胸口，下一刻，他主动撤去了自身第一层源道认知。“虚无。”

这个贯穿无溟煌无数岁月的大道称谓，在这一刻开始从他自己的命魂深处消退，紧随其后，是 “归源”。然后是 “寂灭”。再然后，是 “否定”。

每消去一个名称，无溟煌周围的天地便少去一层能够描述他的东西。最初，众人还能看到他身旁的空间正在变暗；数息之后，“暗” 已经无法准确形容那里，因为黑暗本身仍属于一种色泽。

随后连空间扭曲也消失了，原因并非空间恢复正常，而是那片区域逐渐失去了被判断为 “空间” 的依据。

无溟煌的化形人身依旧站在那里，可他的存在开始变得极度诡异，你能看见他，下一瞬，却无法确认自己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你能感受到那里存在某种东西，当念头试图继续追问 “那是什么”，思绪便自行失去落脚处。

池家区域内，秦宇原本微阖的双眼也在此刻完全睁开，他没有开启九轮真衍法轮，只凭自身感知静静注视。越看，他眉峰收得越紧，因为无溟煌此刻所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单纯隐藏本源 —— 他正在亲手拆掉过去构成 “无溟煌” 的大道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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