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盯着太初鉴上那一道已经重新黯淡下去的幽青龙痕看了片刻，眼底的戒备始终没有散去。方才那一瞬显现出来的灰白深渊与潭底古殿已经足够说明许多事情，九幽溟墟魔龙长期盘踞于寒潭之中，甚至极有可能承担着某种守护、镇压或者封闭这座古殿的职责。

如今魔龙寂灭，古殿显世，太初鉴又留下与其相关的真湮残痕，这一切都将他们此行真正的目标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陈勇心中迅速将族中长老临行前留下的诸般叮嘱重新梳理一遍，随后五指缓缓合拢，三寸青铜残鉴重新化作一缕古朴微光没入眉心。

他站起身，灰黑长枪重新落入右手，目光从身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确认几人经过短暂调息以后已经稳住命魂伤势，这才缓缓开口：“走吧，我们下去。潭底这座古殿，就是我们此次前来的真正任务。”

五人神色皆是一肃，没有人因为九幽溟墟魔龙已经寂灭而真正放松，他们各自收起调息姿态，重新握住神兵，依旧按照先前彼此照应的位置跟在陈勇身后。

六道身影离开寒晶断崖，沿着已经被九幽潭水彻底让开的巨大通路缓缓向下，左右两侧高达数千丈的黑蓝水壁安静悬立，内部能够看见大量被冻结的因果丝线与残缺命痕

有些古老生灵的模糊轮廓甚至还维持着沉入潭水前最后一个动作，眼眸、手掌、衣袍都被凝固在寒水深处，六人从它们之间经过时，没有任何一具残影发生变化，可那种被万古岁月同时凝视的压抑感始终缠绕在心头。

越往下，四周光线越暗，九幽寒潭本身积淀的至阴寒意也越发厚重，到了后半程，六人的脚步已经无法依靠寻常感知确认落点，只能以命魂彼此互证方向，沿着那条被潭水让出的灰白石阶一步步接近最深处。

溟墟归殿终于完整呈现在眼前，真正靠近之后，六人才发现这座古殿的规模比先前从高处俯瞰时更加惊人。整座宫殿横卧于潭底深渊上方，十二道灰银光柱从殿基垂直贯入更深处的黑暗，将庞大殿体稳稳托起。

最令人意外的是，这座古殿明明已经沉没在九幽寒潭之下不知多少岁月，外观却没有留下任何正常意义上的侵蚀痕迹。暗青古石砌成的墙体完整无缺，九重叠压的殿顶棱角清晰，每一道石缝之间都没有青苔、裂口、剥落，也看不到长期承受九幽寒水以后本该出现的寒蚀斑痕。

高悬殿脊中央的残缺圆环依旧保持最初形态，虽然表面遍布断痕，断痕本身却显得极其古老，显然早在古殿沉入潭底以前便已经存在。

殿门两侧那一闭一睁的灰色竖瞳依旧嵌在乌黑石门中，右侧微张的竖瞳内部，那一圈无色漩涡正极慢地旋转着，六人刚刚靠近百丈范围，那枚竖瞳便自行转动了一丝，像是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某种古老意志重新感知到了来客。

陈勇当即停步，左手向后一压，身后五人全部静止下来。他没有贸然出手，只站在九百九十九级灰白石阶最下方，抬眼观察殿门。片刻之后，右门竖瞳内部那圈无色漩涡缓缓停住，紧接着，两扇高达数十丈的乌黑大门从中央向内打开。

没有沉重摩擦声，也没有灰尘落下。

殿门开启时，门轴位置甚至没有任何岁月滞涩，厚重石门缓慢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宽阔幽深的内殿长廊，六人彼此对视一眼，陈勇率先迈上石阶。

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之上，那些只有进入而没有返回的古老脚印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清楚，有些脚印极深，边缘残留着已经冻结的命魂余韵；有些则轻得几乎无法辨认，只留下一道极淡轮廓。陈勇没有踩在任何一道旧痕上，每一步都落在空白处，身后五人也默契照做。

等六人真正跨过殿门，身后的乌黑石门没有自行关闭，依旧保持敞开，可外面的九幽寒潭却迅速失去了声音与气息，连那两面悬空水壁都无法再被感知。古殿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内殿长廊极其宽阔，两侧每隔百丈便立着一尊无首石像，那些石像身披样式各异的古老战袍，双手或者持剑、或者抱印、或者空垂身侧，没有任何两尊姿态相同。

石像头颅全部被整齐削去，断口处光滑平整，连破碎痕迹都没有，颈部正中央则各自嵌着一枚不同颜色的暗淡晶体。陈勇六人经过时，那些晶体没有亮起，可他们每走过一尊石像，便会感觉身后的空间沉重一分。

长廊两侧的墙体同样没有壁画，只分布着大量彼此断开的古老符痕，符痕之间没有完整连接，像是某一部极为浩大的古经被人从中抽去了绝大部分，只剩下极少数无法理解的残句。

更远处，长廊顶部悬着一排没有火焰的灰白古灯，六人每向前走出一段，前方的古灯便自行亮起，身后已经走过的古灯又逐一熄灭，始终只维持他们周围数百丈的光亮。持剑女子几次回头，后方都只剩一片浓重暗色，入口仍在那里，却已被黑暗吞没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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