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太初寂狮(1 / 1)

源界环主 朝覆雨 1843 字 10天前

午夜已深,回光天城上空,那片由无数殒灭宇宙余晖交织而成的浩瀚天幕,依旧恒久覆照花家祖地。时至子夜,白日里流转晶壁穹顶的绚烂华光已然沉敛大半,大片暗红与幽金光泽,顺着层层宫阙屋脊缓缓游移,将一座座千年古殿的飞檐,拉扯出狭长沉郁的阴影。

花家腹地深处,花惊云闭关潜修的宫殿,远离族中核心主脉。殿宇四周遍植古异灵植,天生遮蔽命魂窥探;数十根黝黑金石巨柱环殿而立,柱身流转的护殿阵纹,随夜色明暗明灭、生生不息。自花惊云当年命魂本源重创、修为跌落至真湮境初阶后,此地便日渐荒芜清寂,成了花家最是人迹罕至的禁地一隅。除却每日定点轮岗的巡守弟子,寻常族人从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两道人影紧贴远处宫墙沉淀的浓黑阴影,悄然驻足。正是奉花寅密令前来的花安与花远。

花安并未贸然靠近,侧身隐于一根黑金石柱之后,双目微阖。一缕纤细至极的命魂感知,悄然铺开,顺着宫殿外围缓缓蔓延。这道感知不蛮横、不张扬,仅沿地面石阶、宫墙暗影寸寸推进,很快便探清周遭巡守动向。

东侧长廊尽头,十余名人族弟子正循固定路线,稳步向东门巡去,两名弟子低声闲谈的细碎声响渐行渐远;另一队巡守卫队刚翻越东北角古塔,短时之内绝不会折返归来。

确认周遭无虞,花安方才睁眼,眸底掠过一抹审慎的谨慎,回头朝花远轻轻颔首。

“可以动手了。巡逻众人皆在东门方向,一时半刻不会折返此地。”

花远未曾应声,只以眼神示意回应,周身气息尽数敛至虚无。脚掌落于石阶,落地无声,身形借着石柱交错的阴影,数次轻掠挪移,转瞬便抵达花惊云闭关宫殿正门之前。

他未曾触碰殿门,亦未强行破拆殿外原有禁制,只缓缓屈膝蹲身,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印玺。

印玺入手沉凝厚重,四方底座素净无纹,唯有表层覆着一层饱经万古岁月侵蚀的暗金古纹。印玺顶端,盘踞着一尊拇指高低的精巧石狮,形制诡异非凡:狮身鬃毛仿若凝固的流光,每一缕丝缕皆定格于向后飘扬的姿态,万古不动、丝毫不晃;狮目空洞无瞳,无分黑白,只剩两枚幽深晦暗的细小孔洞,周身萦绕着一圈淡到极致、几不可察的昏金光晕。

花远神色骤然郑重,心神全然肃穆。

他双手平托印玺,轻轻安放于宫门石阶正中央。

印玺落于石面,无半分碰撞脆响,静谧无声。

下一瞬,玺上盘踞的石狮,身躯生出一丝极致细微的异变。

它未曾起身、未曾动弹,四肢依旧紧贴玺面,唯有头颅极其缓慢地微微昂起,脊背筋骨绷紧,拉出一道紧绷至极的孤度。整尊石狮定格在一处诡异的临界姿态——似欲起身长啸,却永久停滞于起势之前,动静相生,悬而不发。

紧随其后,那圈昏金色光晕缓缓扩散开来。

无本源震荡,无惊天异象。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辉贴着石阶无声铺展,顺着石砖细密缝隙渗入地底,越过殿门门槛,从门扇下方几不可察的缝隙中悄然钻入殿内。更多昏金流光顺着宫殿基座向四方蔓延,一丈、十丈、百丈,墙体、廊柱、屋脊、檐角,整座殿宇尽数被这层暗沉金辉温柔覆裹,浑然一体。

远处,花安凝神警戒,目光始终锁死巡逻弟子离去的方向,分毫不敢松懈。

近处,花远已然闭目凝神。

他唇齿缓缓开合,一段晦涩古老的荒古咒音,低低溢出。咒声压至极低,隐于暗夜,每一个音节落下,石阶中央的暗金印玺便轻轻震颤一次,共鸣相随。咒音连绵不绝,印玺上方石狮周遭的空间,随之泛起肉眼清晰可见的扭曲褶皱。

嗡!!!

一声低沉至极的亘古震荡,悄然漫开,整座宫殿方圆之内,万籁瞬间寂灭。

远处异植枝叶摩挲的沙沙轻响消弭无形,回光天城高空漫落的遥远余辉轰鸣彻底沉寂,就连花远自身的呼吸声,也被一并抹除,天地间只剩一片绝对的静默。

昏金光晕骤然自印玺之中升腾而起。

一尊庞大无边的狮形轮廓,在花惊云闭关宫殿正前方,缓缓凝形舒展。

最先显化的是四足。

四只擎天巨足并未实质踩踏石阶,足底悬浮托举着无数细碎纷乱的灰白本源纤维。万千纤维交错纵横,却始终无法全然缔结、圆满成型,或蔓延半途骤然消散,或彼此趋近又错身游离,整体维系着因果未圆、道序未织的原始混沌姿态。

太初寂狮的一只前足,缓缓前移半寸。

周遭数丈空间立刻荡开一圈昏金涟漪,涟漪扫过之处,石阶依旧伫立,却褪去了原本清晰坚硬的实相轮廓,石面与宫门的界限渐渐模糊消融,虚实相生,再无分明壁垒。

继而,庞大的暗金狮躯徐徐显化。

它无血肉凝实的厚重质感,通体由沉淀万古的暗金寂光凝成,体表无寻常异兽皮毛肌理,唯有一层层暗沉光泽自内而外缓缓流转,静谧悠远。巍峨狮背伏于殿前,身形未起,肩脊已然高过正门飞檐,巨大的狮首自暗金光影之中,一点点凝实成型,威严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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