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没有人来问他(1 / 1)

第290章没有人来问他(第1/2页)

“老师,您就这么看着。”

十一月二十五号,周三。

这三天温良做的事不少。

二十五号他备了六节课的教案,把十二月那一轮周测的卷子从题库里挑出来重新排了一遍。

二十六号上午他把十一月的作业本全批完了,四十九本,批到下午两点。

二十六号晚上他跟那二十四个人里的六个对了互查记录,一个一个问,问完在本子上记。

二十七号他去教务处交了一份材料,是上礼拜年级组要的教学进度表。

三天里他一件事没落下。

只有一样他没有做。

那二十九个人里头,他一个都没有去找。

十一月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十四分。

第二教学楼三楼走廊。

温良从办公室出来往教室走,手里拿着两本作业本。

走廊那头有一个人迎面过来。

那是学号八。

十一月二十号第一批,他勾了六条,十六页。他是第一个画圈的。

两个人之间大概二十米。

那个男生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他。

他把头低下去了。

低下去以后他没有停,接着往前走,靠着走廊右边那一侧。

温良靠着左边那一侧。

三点十五分,两个人擦肩而过。

温良的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半。

拿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然后又放了回去。

他没有叫住那个人。

那个男生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变过。

三点十六分,温良走进教室。

当天晚上顾青禾汇总的那一沓里,有一条是学号八那一组交的。

那条上头写着五个字。

跟平时一样。

十一月二十六号,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话响了。

是学号四十四的父亲。

“温老师。”

“您好。”

“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

“您说。”

那头停了一下。

“我们家那个签了字,我知道。”

“是他自己签的,我们两口子谁都没劝他。”

“这个我明白。”

“可是——”

那头的声音低了一点。

“可是这两个礼拜,我看您好像就把他放下了。”

“他上礼拜回来跟我说,您在教室里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不是您对他不好。”那个人说,“您对谁都一样,我知道。”

“我就是想问一句:您怎么不管他了。”

八点五十分。

温良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他做了决定。”

“我知道他做了决定。”

“我再去动他,那这个决定就不是他的了。”

那头没有说话。

“十一月十八号那天下午,全班五十三个人一张一张唱的票。”温良说,“他那张票上写着他的名字。”

“唱票的是学生,监票的是学校,结果贴在墙上,我签的字。”

“这件事从头到尾办得干干净净。”

“他自己定的。”

“那他要是定错了呢。”

“那也是他的。”

那头这一回停得更久。

“温老师,我不太懂。”

“您说。”

“他是个孩子。”

“他是。”

“孩子定错了,大人不该拉一把吗。”

温良把手放在桌上。

“三月到十月,我拉过他六回。”

“六回都是我定的,他不知道。”

“十一月那次一模,他掉了五十一分。”

“这五十一分是我拉出来的。”

那头没有出声。

“我这一年一直在替他定。”温良说,“十一月十八号是他自己第一次定。”

“第一次自己定的东西,我不能上手去撕。”

八点五十六分。

“那您什么时候能再管他。”

“他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什么时候管。”

“他要是不来呢。”

温良看着桌上那本作业本。

“那就等到六月八号。”

“六月八号是什么日子。”

“考完的第二天。”

电话挂了。

十一月二十六号,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出租屋。

温良把台灯拧亮了。

台灯底下压着两样东西——十八号晚上那十八份,二十三号晚上那张两列数的纸。

他没有动那两样。

他走到墙边,把抽屉拉开。

那一沓自愿书在里头。

他把它抱出来,放在课桌上。

十一点二十二分。

他没有从头数。

他把最上头那十八份挪到一边,从底下那二十三份里翻。

翻到第六张,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张他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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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翻过去。

背面那两个字还在。

算我。

他看着那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十一点二十九分,他把那张纸翻回正面,插回原来那个位置。

第六张还是第六张。

他把那一沓码齐,抱起来,放回抽屉。

抽屉推上。

推上以后他把手在抽屉面上按了一下。

十一点三十分,他把台灯关了。

十一月二十七号,周五,下午四点十分。

杜小满在办公室里。

她这五天在看那五个人——顾青禾那张表上没人认领的那五个,交给她了。

她把这五天的记录本放在温良桌上。

“五个人,五天,二十五条。”

“怎么样。”

“十九条写的是没什么变化。”

“剩下六条呢。”

“六条写的是有一点变化。”杜小满说,“可我不敢确定。”

“哪一样不确定。”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变化。”她说,“比如有一个上礼拜三开始又用草稿纸列步骤了。”

“那是变化。”

“可他自己说他一直都这么写。”

温良把记录本翻开。

“他不记得他停过。”

“对。”

“那就是变化。”

四点十四分。

杜小满把记录本收起来的时候,眼睛落在温良桌子右手边那一摞纸上。

那一摞有一寸多厚,最上头那一张写着一行字。

她只看清了前四个字,后头被一本教案压住了。

“老师,这是什么。”

“还没做完。”

“做了几天了。”

“三个晚上。”

杜小满没有伸手去翻。

“什么时候做完。”

“十二月一号。”

“为什么是十二月一号。”

温良把那本教案往那一摞上又压了压。

“因为十二月一号是下个月第一天。”

“做完的东西得从一个整日子开始用。”

“老师,我再问一句。”

“说。”

“这个东西,跟您手上那五十二点八有关系吗。”

温良的手停了一下。

“有。”

“什么关系。”

“做完了给你们看。”

“给谁看。”

“全班。”

杜小满看着那一摞纸。

“二十四个人,还是五十三个人。”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从那摞纸上拿开。

“五十三个。”

四点十九分。

杜小满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桌子这边。

“老师。”

“说。”

“这五天您一个人都没找过。”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走廊上碰见也没有?”

“碰见过一回。”温良说,“没叫他。”

“您手上一百三十二个点。”

“对。”

“富余五十二点八。”

“对。”

杜小满把手放在桌沿上。

“您就这么看着。”

温良把记录本合上。

“我看着。”

“为什么。”

“十一月十五号那天我在黑板上写过五条。”

“第三条写的是那三天我不进教室。”

“那三天过去了。”杜小满说,“现在没有第三条了。”

“第三条过去了。”温良说,“可那一条底下的理由没过去。”

“什么理由。”

“我劝得动他们。”

他把记录本推到桌角。

“十八号那天他们自己定了一回。”

“定完到今天九天。”

“这九天里头,他们要是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我站在他跟前,那九天前那一票就白投了。”

“他会觉得那件事还能改。”

“还能改的东西,就不算他自己定过。”

四点二十四分。

杜小满走了。

四点五十分,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五点二十分,只剩下两个人。

武大军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收东西。

他把外套穿上,把包背起来。

五点二十三分,他走到门口。

他没有回头。

“老温。”

温良在自己那张桌子后头抬起头。

“武老师。”

“我今天下午跟其中四个说过话。”

温良看着他。

“那二十九个里头的四个。”武大军说。

“他们四个都跟我提了同一件事。”

“什么事。”

武大军把门拉开。

“他们都在等你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