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哥俩求和认错的眼神带着满满的求生欲，想着他们吃黑，跟我们一毛钱关系没有，还是少管这个闲事为好，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落块牌饰。

再加上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最好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正事儿。

所以略微沉思，我给孙反帝使了个眼色，又从他们哥俩儿点头大度道：“既然大家都认识，就当是不打不相识了……”

“对对对……不打不相识……”

“不打不相识……”

他们哥俩顿时如临大赦，赶紧笑着连连附和。

一旁的乔山海也从我们的谈话，大概听出了里面的事儿，同样为这个巧合感到很是惊讶。

不过当下正事儿要紧，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没放心上，随口说了句都是缘分，让他们俩赶紧把木板搬下去，干完活儿大家再坐一起好好喝两杯。

看这事儿翻了篇，虎哥和豆腐俩人赶紧动身，一人扛起一块木板，顺着拱门后面的台阶送下去。

电工在拱门旁边的石雕上挂了一个灯泡，又额外接了一条电线，跟着往里进。

我们也一人扛着一块木板放在肩头，身上系着安全绳，小心翼翼顺着台阶下到底部。

时隔一天一夜，下面淤泥涨了一个台阶的高度，头灯和手电光照进去看不到边，只能隐约照到露在泥层上面的一些石雕的半身轮廓。

跟昨晚不同的是，此时听不到了一丁点的声音，整个偌大的泥潭在黑暗的笼罩下一片死寂，带着一股阴气森森的诡谲气氛。

虽然电通下来，还带了足够的灯泡，但现在面前还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电灯泡没地方挂，直接放在地上，照明效果必然达不到理想效果。

唯一能挂电灯泡的地方，也就是露在泥层上面的那些石雕。

我用手电光照向距离最近的一个石雕轮廓，让虎哥和豆腐把木板铺过去，先挂上电灯泡再说。

虎哥和豆腐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听着我的指挥，手脚放的很麻利，先把两块木板紧靠着台阶铺在淤泥上进行固定，然后再一块块的往我用手电筒照的方向铺过去。

上面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把木板送下来。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人多了同样也能壮胆，十几束手电光把周遭照得通明，大家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干劲十足，所以也就没有想着怕的事儿了。

这木板都是搭戏台用的台面板，有巴掌那么厚，七八十公分宽，接近两米长一块，把两块并在一起就是一米半宽，首尾相连在淤泥上搭起一座浮桥，站在上面走动完全不是问题，但必须要走在中间，也不能集中站在一起。

我们之前在北邙山公主琰墓，也有过类似的操作，但当时是在水银上铺木板，因为水银没有附着力，可就比这个危险多了。

木板一直铺到露出淤泥的石雕前，电工扯着电线过去，手里还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管，三五下接好电灯泡，绑在钢管上，再固定在石雕身上。

拳头大的高瓦数钨丝电灯泡亮起，把周边黑暗推开五六米远。

我站在台阶上没过去，隔着七八米远的距离，看到灯泡下的那个石雕是个人身蛇首，应该是人身蛇首，因为石雕只在淤泥里露出了脖子和脑袋，脖子以下部分都沉在淤泥里。

蛇头面朝着东南方向，以我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皮壳被侵蚀的发黑，布满裂纹和断茬，但依稀能从细节看得出来，其当时的雕刻工艺精湛，即便是如今被侵蚀严重，仍感觉栩栩如生，被阴气侵蚀的沧桑感更具有冲击力。

蒋晓玲在一旁跟我解释，这是东北十二保家仙之一的柳仙，也就是蛇神，在萨满教有着象征脱皮重生的寓意，但东北十二保家仙严格意义来说，其实是萨满教的一个分支，大概在明清时期才出现了“保家仙”这个概念。

而这座墓是金朝的，在金朝时期，还并没有“保家仙”这个概念。

所以在这里出现的蛇神雕像，并不能当做传统保家仙来看待，而是萨满教的守护神之一，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着镇守的意思。

随着电灯泡在蛇身石雕上亮起，周边黑暗被推开，更多露在淤泥上的黑影轮廓也随之显露出来，就像是皇陵神道两边的石像生，但并不是以‘文左武右’的两排形式矗立，而是向两边形成一个圆弧形，像是围着什么东西站成了一个圆。

乔山海也是足够谨慎，他站在石阶上不动，指挥着手下的人先铺木板，把木板铺向所能看到的每一个石雕，再在石雕身上挂起电灯泡，打算把整个黑暗全部照亮，看清情况，然后再动手。

我们看乔山海这么谨慎，自然也不急，从口袋掏出烟点上，站在石阶两边腾出位置，边抽着烟，边看着他们做事，心里怀揣着好奇和期待，看着一块块木板铺向露在淤泥上面的雕像，一个个灯泡亮起，黑暗被一片一片的朝着四周推进。

人多力量大，进展的也是快。

不到半包烟的功夫，电灯泡就在黑暗里遵循着石雕的站位绕了一个大圈，刚好就是十二尊人身兽首石雕。

当这十二个电灯泡绕了一个大圈在黑暗里点亮，我这也才隐约看到了四周的墓墙，以及整个空间的大概。

这是一个砖砌的方形空间，也没我想象中大的那么离谱，南北横跨接近四十米，头顶一片漆黑，高不可测。

除了挂着电灯泡的那十二尊石雕，外围一片空旷，淤泥平坦，鲶鱼的影子也没见到半个，就跟一天时间凭空蒸发了一样。

而在十二尊石雕围成圈的中央，灯光仍旧照不透，被蒙在一片漆黑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巨大轮廓，沉寂在黑暗里，透着一股神秘又阴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