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明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皮面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五官轮廓、皮肤颜色、眼角纹路，甚至左侧眉骨下方那处不易察觉的旧伤，都被陈宇凡做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照着脸画一幅画就行。

短短半个小时，陈宇凡竟然复制出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谢长明原本以为，自己仍是整条联络线不可替代的一环。只要组织需要确认身份，公安就必须留着他，甚至还得想办法让他配合。

可这张面具一出来，他最后的价值也开始动摇。

“不可能。”

谢长明喉咙发干，声音沙哑的说道：“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远看。真凑近了，谁都能发现是假的。”

他说得很肯定。

相比于反驳陈宇凡，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过，谢长明毕竟受过长期训练，短暂失态后，很快重新压住心里的恐惧。

一张脸只能解决最表面的身份问题。

敌特接头不是亲朋见面，不会看见熟悉面孔就直接相信。对方会观察身形、动作、眼神、说话方式，还可能用临时暗语进行确认。

任何一点对不上，接头人都会立刻终止行动。

况且，人皮面具很难处理边缘。

额头、耳后、下颌，只要贴合得不好，近距离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说话时面部肌肉活动，面具也会显得僵硬。

陈宇凡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半个小时里把这些问题全部解决。

张局长却没有谢长明这么多自我安慰。

他看着陈宇凡手里的成品，眼里满是期待。

“小陈，戴上试试。”

“正有这个打算。”

陈宇凡拿着面具走到桌边，先将脸部清理干净，又在几个需要贴合的位置涂上特制材料。

面具触手柔软，厚度极薄。

这是赵勇留下的整套伪装技术中，最关键的一部分。底料既要贴合皮肤，又不能妨碍正常表情。太厚，脸部发僵。太薄，则容易撕裂。

赵勇能靠这门本事伪装成罗兵，在轧钢厂潜伏那么长时间，确实不是侥幸。

陈宇凡把面具覆到脸上，沿着轮廓慢慢贴合。

额头、眼眶、鼻梁、嘴角、下颌，每一处都严丝合缝。边缘则藏进发际、耳后和颈侧，再通过调色材料遮掉最后一点痕迹。

几分钟后，他转过身。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局长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

站在桌边的人已经不是陈宇凡了。

至少只看脸，任谁都会认定，这就是椅子上绑着的谢长明。

两张面孔几乎没有差别。

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角，同样略显阴沉的脸色。就连两侧脸颊不完全对称的细微差异，也做得清清楚楚。

张局长走到陈宇凡面前，仔细查看。

先看额头，又看耳根，最后连下颌和脖颈交接处都没放过。

找不到。

别说明显的接缝，连肤色变化都没有。

面具随着陈宇凡呼吸和转头自然活动，没有出现僵硬，也没有翘起。

“真看不出来。”

张局长忍不住感叹，“就算知道你戴着面具，我离这么近都找不到边缘。赵勇当初靠这手本事混进厂里，咱们没认出来，真不冤。”

张卫国也走过来观察了一遍。

他明知道眼前的人是陈宇凡，心里仍然有些别扭。

尤其旁边还绑着一个真的谢长明。

两张完全相同的脸摆在一起，实在让人难以适应。

“宇凡，你说话或者做表情，会不会露出破绽？”

张卫国问道。

陈宇凡动了动嘴角，又皱了一下眉。

面具的变化十分自然。

“不做特别夸张的表情，不会有问题。”

陈宇凡仍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接头的时候，我也没必要和对方说太多。说得越少，越不容易出错。”

谢长明盯着这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心脏一阵紧缩。

他比张局长更清楚自己的样貌。

原本还想从细节里找到破绽，可无论怎么看，都挑不出问题。

连他自己都分辨不了，对组织里那些没和他相处过几次的人来说，更不可能单凭一张脸看出真假。

“脸一样又如何？”

谢长明强行压下不安，冷笑道：“你当接头的人都是瞎子？”

“我比你高，肩膀比你窄一点，年纪也不同。只要站在一起，谁都能看出身形不一样。”

“还有声音。我的声音，你模仿不了。”

这一次，张局长没有立即反驳。

确实。

陈宇凡比谢长明年轻，身形也更加挺拔。哪怕穿上相同的衣服，骨架和站姿仍有明显区别。

隔着一段距离，脸未必看得清，身高和肩背反倒更醒目。

更别说声音。

接头人只要先藏在暗处，让陈宇凡开口说一句话，就能发现来的人不对。

“你说得没错。”

陈宇凡没有否认，“只换一张脸，确实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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