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梵清惠闻言浅浅一笑,抬手安抚心绪低落的师妃暄:“无妨,儿女长大终究要寻自己的归宿。好在清远心性可靠,待你一片真心,往后逢年过节你想回来看我与众师妹,他定然不会阻拦。”
“这是自然,我早就同他说好。”师妃暄眼中满是笃定,“清远早已应允,我想回山门探望师傅、同门,随时都可动身。除宫中必要宴席之外,其余应酬宴会我皆可随心推辞;我若是放不下行医义诊,他也绝不会拘束我的自由,这般良人实在难得。”
一旁的沈婉柔也顺势附和:“师妹好福气,王爷文武兼备、深得太子器重,放眼长安都难寻第二位这般出众的人物。”
王府送来的丰厚聘礼早已清点收纳妥当。梵清惠不愿自己最疼爱的徒弟嫁入王府后受人轻慢,特意取出多年积攒的私房银钱,托付沈婉柔采办体面丰厚的嫁妆。长安乃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城,嫁妆单薄只会惹人闲话,绝不能让师妃暄因出身江湖遭人轻视。
沈婉柔处事周全,不光夫妻二人自掏腰包添补大批珍稀嫁妆,还一一为梵清惠细数聘礼清单:“师尊不必忧心,王爷早把一应事宜安排妥当。知晓师妹本该接掌慈航静斋,成婚之后需打理王府诸多事务,故而特意备下厚重聘礼,另外单独赠予大批田庄铺面,全是供师妹傍身私产。我在长安多年,从未见过权贵子弟出手这般大方。”
一众师姐翻看地契、田产台账,连连惊叹:“这般产业折算银两,足以支撑慈航静斋数十年全部开销,王爷手笔实在惊人。”
梵清惠静静望着成堆的珍宝文契,心中百感交集,抬手轻轻抚过师妃暄的发丝,柔声叮嘱:“眼下他待你万般温存,你也不可全然放下戒心。倘若他日他心生变数,不必委屈自己,即刻返回山门,师傅与所有师姐师妹永远是你的后盾。”
“徒儿谨记师傅教诲。”师妃暄心头暖意翻涌,动容颔首。
满室女子闲话家常,气氛和乐融融,就在此时,慈航静斋专门用来传讯的雄鹰振翅落入院中。
梵清惠连吹两声短促哨音,雄鹰稳稳停落在她的手腕。待她解下鹰爪绑缚的信纸,扫过纸上内容,方才温和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师傅,出了何事?”师妃暄与一众弟子连忙围上前。
梵清惠将信纸递出,面色不悦地落座:“你们自己看。”
师妃暄读完信上字句,又惊又惑:“师傅,这是为何?此前您早已应允赴会,武林大会为何不给慈航静斋预留席位?”
“此事实在不合常理。”沈婉柔亦是满心疑惑,“我山门素来与世无争,可门下弟子武学、医术皆在江湖颇有盛名,往年武林大会从来不会落下我们的位置。”
今年武林大会选址名剑山庄,此庄传承百年,以铸剑之术闻名天下,天下用剑武者皆会登门求购兵刃,山庄占地广袤,往年承办盛会时,都会提前给各大门派预留专属居所,各门派提前报备随行人数、缴纳少量会费便可入驻。
师妃暄分明记得,早前师傅收到飞鸽传书,早已应允赴会,此番传来的消息却直言无静斋席位,处处透着蹊跷。
“其中必有内情,我即刻派人前去打探。”师妃暄当即起身,又回身安抚梵清惠,“师傅稍安勿躁,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
“但愿如此。我与名剑山庄庄主夫人早年相交甚好,她断不会这般不留情面折我的脸面。”梵清惠思索片刻,叮嘱道,“你赵师姐现下正在名剑山庄周边,速速传信给她,令她暗中查清此事根源。”
“徒儿这就去传信。”师妃暄应声快步离去。
另一边千机院山头,李治麾下禁军直面千机院门人连绵不绝的攻势,阵列分毫未退。这批士兵皆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兵,操练纯熟,变换阵型行云流水,人人手持厚重铁甲盾牌。千机院暗器仅擅长远距离突袭,缺少火药火器加持,难以穿透重甲盾牌,很难对士兵造成重创。
短短一个时辰,千机院大半工坊、屋舍尽数损毁。千机院众人怒火攻心,立刻派人前往闭关之处禀报周掌座,余下弟子成群结队冲下山,决意死守山门,与朝廷禁军死战到底。
朱厚炎寸步不离护在李治身侧,眼见大批门人冲杀而来,长孙无忌统领的后备军队立刻从后山小道迂回包抄合围。千机院山头虽占地辽阔,山势却并不险峻,后路轻而易举便被切断。
两军厮杀持续一日一夜,周掌座被迫终止闭关,匆匆下山坐镇。千机院虽机关暗器无数,可门下弟子实战功底平平,面对身经百战的正规禁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一日一夜血战过后,山脚泥土尽数被鲜血浸染。朱厚炎与李治身披的铠甲溅满血污,千机院院内已然死寂一片,普通弟子非死即降,仅剩十余名身怀锻造、机关技艺的副座拼死负隅顽抗。
李治手中长剑滴血,冷眸扫视众人,出声劝降:“尔等此刻放下兵器投降,尚可保全性命。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千机院,一众匠人尽数归入工部供职,朝廷惜才,绝不会亏待诸位一身锻造绝技。”
“休想!”战力最强的周掌座此前遭朱厚炎与数名副将联手围攻,身受重创,单手握长枪撑住身形不倒,满眼恨意瞪视李治,“就算身死,我也绝不归顺朝廷,做皇家鹰犬!”
“既然执意顽抗,不必再多费口舌劝降。”朱厚炎淡淡抬手,示意身旁军士上前。